方咏珊坐在扶手椅里,雨水从她的发尾往下滴。
一滴一滴打在深灰色风衣的肩垫上,洇出几团更深的湿痕。
她没擦,也没动。
五十二岁的女人,平日里一根头发丝都不乱,此刻衬衫湿透了大半,白色真丝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黑色吊带的轮廓。
锁骨下面那道阴影被水渍晕开,像一幅被雨淋过的水墨画。
客厅没开主灯。
只有走廊那头客卧门缝漏出来的暖光和落地窗外维港的夜光。
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能看见眼角的细纹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
暗的那半,眼睛里的光还在。不是泪光,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裂开一条缝的决绝。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方咏珊的声音很低,低到被窗外的暴雨声盖过去一半,“过来。”
我走过去。
赤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微微的吱嘎声。
在她面前停住。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经过我赤裸的胸膛,停在我腰间裹着的那条床单上。
床单上有一块湿痕。不是我的。
是沈若琳的。
“你知道许怀远的罢免动议里写了什么吗?”方咏珊把手边的档案袋推过来,“MoonLake三期的技术参数。包括淡马锡融资之前的保密数据。能拿到这些数据的只有三个人。你、许怀远、和你老婆。”
“若琳给的。”
“对。”
“什么时候?”
“你上次出差前一周。就是许怀远进出MoonLake机房的那个晚上。”方咏珊把档案袋口朝下一倒,几张打印出来的机房日志掉在茶几上。
日期,时间,工号。许怀远的工牌刷卡记录。
凌晨两点十四分,MoonLake三期独立机房。
那个机房除了我只有两个人有权限。
许怀远是其中之一。
另一张纸质记录上印着同一天凌晨一点五十分沈若琳离开中环总部的电梯监控截图。她那天下午对我说的原话是“今晚回半山煲汤等你”。
结果她煲的不是汤。是她和我发小一起给我设的局。
“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一个小时前。你还在新加坡的飞机上,方若诗把机房日志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方咏珊把纸搁回茶几,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看看许怀远到底敢不敢把这件事捅出去。他捅了。说明沈砚山已经不再顾忌保险柜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山现在不需要藏了。他要让许怀远当先锋,把奇境管理层大换血。等许怀远把脏事都做完,他要连许怀远一起扔掉。”
方咏珊站起来。
她的风衣从肩头滑落,落在地板上。
白色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锁骨、胸骨的轮廓、以及真丝面料底下黑色吊带衫勒出的痕迹。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