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正式宣判那天,寒露。
早上起来,方咏珊在厨房里煮粥。
白粥,放了皮蛋和瘦肉。
她站在灶台前面搅了二十多分钟,没说话。
锅铲刮着砂锅底,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围裙系得很紧,腰带在腰后面打了一个死结。
“今天几点的庭。”
“十点。”
“我不去了。”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手。
“上次去,是因为要听他亲口认罪。他认了。今天宣判,不用听了。若诗说想去。你带她。”
……
方若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戴了一顶新的帽子。
不是化疗帽,是一顶深灰色的贝雷帽,羊毛的,帽檐很软。
方咏珊前天在铜锣湾买的。
她说化疗帽是病号戴的,贝雷帽是人戴的。
方若诗的眉毛还是只有一层绒毛,但睫毛比上周长了一点,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涂了口红,还是那支豆沙色。
“好看吗。”
她站在楼梯口。
“好看。”
方咏珊走过去,把贝雷帽的帽檐往左边拉了一点。
“歪一点更好看。你以前在毕架山戴草帽都是歪的。”
……
金钟高等法院。
旁听席比上次更空。
罗律师坐在第一排,面前没有卷宗。
周景行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咖啡。
沈若琳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黑色西装套裙。
头发长了一点,齐耳变成了齐下巴,用一枚银色的发卡别在耳后。
沈砚山被带进来的时候,没有坐轮椅。
他自己走进来的。
步子很慢,但腰板还是直的。
头发全白了,比上次开庭时又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已经不只是空荡,是晃荡。
但他走进被告席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旁听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