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胭没有料到,一个如此简单破败的木门,被打开的时候却是如此的漫长。
原本已到了每日晌午的饭点,她料到送饭的侍卫大约这个时辰会照常到来。于是,她准备好手里的引火油松和所剩无几的芝磷粉,试图在侍卫进门之前就点燃隔壁柴房的油松松枝及木柴堆,好将门前的人引开,而后在火势无法控制之前趁乱逃出。
因而,当她透过门缝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急切地站上靠窗的木堆,将手中的引火松针点燃,而后迅速地扔进那黑暗狭窄的小窗当中。
岂料,侍卫在门处与另外几人闲聊了片刻。
这要命的。她想。
起初,只是墙角松针堆上一缕游丝般的青烟,紧接着,一簇火苗探出头来,带着试探的意味,朝着成堆的松枝堆快速游去。
片刻后,火焰便快速燃起,隔壁屋里的烟雾和气味透过狭窄的窗户不停飘散过来,最初的油松燃烧的焦香,瞬间就被更为污浊的味道覆盖,浓烈而呛鼻。
在焦急而慌乱的等待中,她依稀听到了一些关乎寿宴的只言片语。
随着火势从窄窗快速漫入,她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喘息声越来越强烈,直到眼前阵阵发黑。
“快点进来啊!”
“本宫饿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划破天际,门闩忽地被撬动,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打开,习习凉风顷刻间从门外涌入,她的喘息终于有所缓解。
然而,还未等到侍卫踏入门槛,就听见门外有人厉声尖叫:“走水啦!走水啦!”
在这一声爆裂般的喊叫声中,一时间院中脚步杂沓,众人奔走相告,人群四散开来。
“东边的铜盆里有水,快去接!”一个声音命令道。
“去前厅禀告大人!”又有人厉声喊叫。
在阵阵嘈杂声响和随之而来的滚滚热浪中,屋外众人的脸上都映照着跳动不休的、可怖的橘红色光芒。
这是一处连着五六间柴房的院子,院子前方便是那条木质长廊,后面还连着几间厢房,一旦通通着起火来,火势必然难以扑灭。
而就在此时,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除了最初着火的柴房和她被关押的那间,另外一间柴房也已经被轰然燃爆。
四处张望间,她的裙裾被浓烟熏得发黑,在烟雾之中,她已看不到门的方向。好不容易找到门,她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却被飞起的枝叶碎末绊倒在地。
慌乱当中,她试图扶着滚烫的墙壁想要起身,但裙裾却在此时被火星燎着,瞬间燃起几小簇火苗。
她试图用手去扑,指尖却被灼得疼痛难忍,不得不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在这片混沌无序的中心,一道身影逆着浓烟与火光冲了进来。
在听到尖叫声后,贺霄拨开密密麻麻的竹子,艰难地越过竹林来到了柴房前的院子。看到火势巨大,他原本打算带着小厮们一起去往前厅提醒众人,并叫上更多人前来救火。
然而,随着一阵热风袭来,一股似曾相识的异香独独辟出一条艰涩的甬道来,再次准确无误地钻入他已被封存的记忆。
竟,又是这个气味。
他先是怔在原地。
几息后,顺着这股让他无法置之不理的气味,他缓缓走向前去,目光急速扫视,在跳动的火光中,他依稀看到一个身影在对面一处柴房的门口挣扎着向外移动。
那人一身灰色衣衫,墨发被风吹得散乱,脸上沾着烟灰,却遮不住那双在肆意的火光中、好似粼粼湖面般闪烁的眼眸。
他用袖口捂住口鼻,朝着那人的方向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