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摆了一个旧木床,虽显废弃,床上却铺着柔软厚实的织物,层层叠叠,倒也显得不算简陋。
贺霄把木床稍作整理,扶着她坐到床边,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帕子递给她,示意她裹住她那被微微灼烧的手指。
他并没有言语,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尚未平息的紧绷,还有一种完成一件紧急之事后的疲惫,看到她轻轻裹住手指时眉间的微蹙,眼神里似乎还多了些许关切。
随即,他不再沉默,想打破这灼人的静谧。
他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你想要同我说些什么吗?”
想到他的尚不明了的身份,她回:“今日感激大人救命之恩,倘若将来有机会,本……我必当倾力相报。”
“我想听的,并非这些。”
听到这句生硬的质问,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应。
看着她惊惶未定、却努力将情绪藏匿起来的模样,他微微敛了神色,再次试探:“我知道你现在头绪纷乱,但我若任何实情都不知晓,我也无法帮你。”
“大人想听到什么实情。”
见她明知故问的戒备模样,他心知她并不打算回答。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倘若你不想细说详情,暂时可以不说。你只需告诉我,你和张大人有何仇怨。”
她仍未应答,只再次望了他一眼,眼神尽是空茫与戒备,又像在端详一个故人。
看到她欲言又止,他也只能默然回望着她。
再次看到那双眼波濛濛的眼眸,一时间,周遭的陈设仿佛变得恍惚了起来。
那双眉眼他依稀记得,但记忆总是模模糊糊,让他真假难辨。
他终于还是不忍再逼问。
于是,他只是试探着给她提供一个更好的出路:“需要我派人送信给你母家,或者其他什么知情人吗?”
“不要,千万不要。”她脱口而出。
他轻叹一声:“罢了。张府突发大火,父亲必然会派人寻我,我现在必须先回去,以免引起怀疑。”
说着,他从门栏处拎来一个麻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地装着些什么东西。这本是府里仆役平日里放在马上,以备路上应急用的。
“眼下你就先吃我马车上的一些备用干粮。至于这两日的私用和起居——”
“无需大人挂心,我可以想办法。”
你一个深宫女人,你能想什么办法。
他想着,却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起身要走。
谁知,他刚一脚踏出门槛,身后就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句将他钉在原地的话——
“我知道你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