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转念,他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刚摘的药草中有一种可以医治创口?”
“嗯……是。”说着,谭胭便拿来身边的那个布袋,从布袋深处翻出了那些鹅黄色的花瓣,“可需要碾碎了才能敷在伤口。”
“你等着。”
片刻后,贺霄找来一个半碎的陶碗和一柄木棍。看着她用左手吃力捣弄的模样,贺霄便将陶碗拿到自己身前。
“我来吧!”
“往常,这鲜草都需要经过十余日的反复熬炼,最终制成膏丹,才能保证它的药效,今日竟来了个活取活用。”
说着,看着他笨拙捣弄的模样,她不禁莞尔一笑:“粗活你使的倒是熟稔灵活,这细活,却真真为难你了……”
“不论粗活还是细活,一日之内,我倒是尽数尝便了。”
闻言,谭胭笑容更甚。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发梢,她的脸颊,最后落到她那泛着浅浅笑意的朱唇。
而当她不经意抬眸一瞬,看到他恣意渐显的眼神,她不觉低下头去。
看着碗中不断榻缩、色泽愈来愈暗沉的药汁,贺霄问:“在宫中,想必无需你事必躬亲吧,毕竟如此多的鲜草才能制成这么一点膏药。”
“我会将方子给到下人,让她们给我捣制,最后的调制还是由我自己来。”
“今日,便让我来当你这下人吧。”
当他说出这句话,他自己也着实惊了一下。
倘若此前他还强迫自己压制那逾矩的念想,可此刻,当他再看到她那张让他渐渐沉沦的脸庞,他允许自己在此刻稍稍放肆,略微品尝那道陌生却浓郁的爱欲滋味。
在这僻静的地界,没人会审判他那不堪的念想。
他想到,也不会有人管束他这胆大的行径。
想到此,像是被束缚许久的桎梏被猛然挣开,一股恣意的舒畅与不拘礼法的疏狂覆上他的心头。
于是,他不再拼命压制,而是直直凝向她。
而此刻,看着他那愈加灼热的目光,再想到今日挡在自己身前的坚实体魄以及相扶时近在咫尺的呼吸,一股模糊而又晦涩的甜意从她的心底缓缓漫上,直搅得她心神慌乱,头颅低垂,眼神闪躲。
瞧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他不禁暗生欢喜。
大约过了半晌,他小心捧起她的手臂,在触及那温润的肌肤时,他的心口悄然一颤。
他将捣得稀碎的药汁小心涂抹在她的手臂上,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啊——”声,谭胭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他俯身向前,挺拔的身形几乎要贴到她的身子,在她的耳畔柔声问:
“疼吗?”
咫尺相对,他温热的呼吸落入她的鬓角,他手指摩挲手臂的触感传入她的心房,直叫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一股麻意悄然漫向全身。
谭胭下意识抬眸,在撞到他那怜惜而又专注的眼眸时,再不由得躲闪开来,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轻声道:“我还能忍……”
“你别忍着。疼的话就出声,我轻一点。”
说着,他敛神屏息,动作愈发小心轻柔。
“我好了。”
待他涂完药汁并包扎完毕,抬眼时,竟已是夜半三更。
万物熟睡,唯有窗外潮声醒着,一声又一声,均匀而又绵长。
两人各自回到先前整理好的床榻,身体沉入柔软床褥的那一刻,谭胭感到了彻底的松懈。窗外的时间终于滑向沉寂,此刻狭小的空间似乎成了最安稳的所在。
她本想再思索些什么,但随着最后一丝清醒的念头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两人终于沉入了疲惫的、沉重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