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林静蝉噪（第4页）

看着她疑惑又闪躲的眼神，他露出一丝艰涩的苦笑：

“你也觉得此事蹊跷，是吗？”

他不是不曾想过其他的可能，曾经，他也找了京城的几个有名望的医官来府上仔细地瞧过当时已奄奄一息的母亲，还查探了那几日的膳食与药剂，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倘若没有今日谭胭的质疑，他似乎早就忘了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渴望找到其他的佐证，来证明这一些，并非自己的过错。

沉思之际，大雨开始陡然倾泻，穿过重重枝叶，簌簌落于两人的身上。

借着枝叶的遮挡，两人急匆匆躲到了不远处一间废弃的草屋内。屋外的斜斜细雨打湿了屋檐，雨滴滴答答地从屋檐处掉落下来。

良久的沉默后，他继续追问，神色晦暗不明：

“你饱读医典、精通医术，你必定知道些什么。”

事已至此，她明白他已和她一样有所怀疑，但如今，她还不敢妄下定论。

舅舅曾对她说过，瑶斛即使与其他药材一并使用，也不会增强或者减弱它的药性，但唯独与一种稀有的材料——紫铅相融时，则可在人的肌体及骨骼中骤然形成大量剧毒，造成脏腑形骸迅速衰竭，最终夺人性命。但紫铅乃用于工事熔炼，绝不会被用于医人的药物。

她迟疑回：“我只是……可我不能确定。无论如何，时间已太过久远。即便我有所怀疑，也只能停留在臆想中。”

“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是吗？”

“若是无法亲眼目睹当时你母亲的尸骨，即便华佗在世，也无法确定缘由。”

顿了片刻，他看向她：

“倘若我说，我有办法呢？”

谭胭满眼困惑地望向他：“我不明白。”

“父亲宗族里有一门亲戚，这些年一直在京城经营着大量冰窑，借着亲戚的冰窑，母亲的棺木可以长久保存在府邸的私窑里。”

直至此刻，他才猛然发觉，或许自己两年多来的坚持，不过是为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揭露。

连他都不甚清楚，此刻他心底的执拗是出于一种不甘，还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

听到他如此道来，谭胭震惊不已。

她轻叹一声，不知是为了之前关于瑶斛药性的口不择言而懊恼，还是为了这一场似乎已成定局的揭露而欣慰。

或许，这可以将他从自责的漩涡中拯救。她想到。

良久，带着一丝不安与逃避，她再次向他确认：“即便如此，无论用何种办法，除了不可避免的会对她的尸身造成损伤，还可能一无所获，我只是有些怀疑罢了，并不能全然肯定……”

“我明白。”

说话之际，只见大雨慢慢收了势，林间的沙沙声变得稀疏，光线从灰蒙蒙的天地间，泛起一层极淡的、若有似无的亮。

谭胭伸出手去试，雨滴良久的才打湿她的手心。

她并不敢看向他，只想抓住雨停前的最后一个时机，希冀能短暂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搅：

“雨快停了，现在大约已过申时，我必须得回到崖边了，你的马儿还栓在院外。”

然而，这似乎还是挡不住他的已然动摇的决意。

“谭胭，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他问。

“何事？”

“跟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