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腐草为萤（第2页）

闻言，太子先是一顿，只见他站起身来缓步踱到窗前，久久地看向窗外，半晌才转过身来：

“本宫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过父皇，父皇每每都是不置可否。想必他老人家是在考验我，考验我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才能。本太子自然不能被他、还有我那个狗仗人势的弟弟给小觑了。所以贺大人，此次就全仰仗你了，就算他北营不肯出力，你这南营也大可以独当一面。”

“可臣……臣……”

看到贺父颇感为难，太子面露不悦：“怎么？那些贱民的安防本就是小事一桩，这点事，也让你这般为难吗？”

听到太子如此道来，贺父先是瞥了一眼此刻正顾自沉思的贺霄，又看了眼满脸不屑的太子，随后支支吾吾回：

“臣、臣并非……臣一定会竭尽所能力保此次巡游，不枉费太子殿下的照拂。”

“如此，本宫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此时，看到贺霄一直默然端坐一旁，只垂首缄口不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太子便缓缓踱到他的跟前：

“贺霄，你为何一言不发？”

贺霄并未立刻作答。思忖片刻后，他抬眸看向太子：“下官只是觉得，这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我们似乎拿了太多不该拿的筹码。”

太子警觉而又饶有兴致地看向贺霄：“你仔细说来听听。”

“下官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我们坐上了庄家的席位，但四周却空无一人。”

“继续。”

“巡游本是个天大的好事，人人都认为我们南营、我们贺家受陛下荣宠，受殿下倚重，可……可这些衙门、这些本该与我们共进退的司属，却好似有意与我们划清界限一般，每每我们想与之商议些什么，或是求助于他们，他们都避之唯恐不及。”

此话入耳，太子只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良久不语。

贺霄接着道：“前几日，漕埠的事故发生后，我们数次与工部交涉，工部几个元老却屡次三番的借口推辞，只派了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与我们商议。此外，下官在梳理巡游防虞文册时，皇城府及巡检司的人倒是配合得宜，但皇城府的人马大都被派去了东西南部各个厢坊，可以支援的人马也有限，这些想必各方也都知晓。倘若下官没有记错，此前殿下您运送军饷一事，二皇子殿下、张侯等人都力排众议，于殿上竭力自荐，但此次，这些人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半晌，太子才停下似有焦灼的脚步，直直看向贺霄：

“你何以如此判断？”

“下官只是直觉。”

“这些事，你们从前倒是没和我提起过。”

“父亲前几日为漕埠一事上了折子，现下陛下还没有批下来。”

“说到漕埠的事，你们和工部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正在几人说话之际，天色忽地一沉。几人看向殿外，方才还灼在皮肤上的日光，好似突然间消失了一般，此刻已无影无踪。

一股没来由的凉意慢慢爬上几人的脊背，贺霄下意识抬头，发现整个天空都被沉沉的乌云瞬间笼罩，沉滞的空气重重压着几人的胸口。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久久的沉默。

此时，贺父斜着眼意味深长地看向贺霄，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生疏。

这些话，且不说他会不会想到，即便他想过，在太子面前，他也无论如何都不敢、也不会贸然说出口来。如今看到贺霄这般毫不顾忌地说出来来，他既感到一股欣慰，内心又隐隐感到一丝没来由的不安。

半晌后，太子才从方才的思虑当中回过神来。他来回打量着贺家父子，最终走到贺父的跟前：

“本次巡游既然由本宫牵头，就不能出任何的闪失。本宫这边的东宫卫队本就没多少人可以帮扶于你们，就按照你们说的，多从南营军中再调派一些人手过去。陛下那边，我自会再为你们说话。”

“臣遵命。”

“你们先回去吧，本宫再好好定夺定夺。”

说罢，贺家父子便应声退下。

待两人走后，太子再次踱至莲池边。他一边打量着池中的金鲤，一边斜眼扫过身旁的卫率和项，看着他蹙眉疑惑的神情，太子淡淡道：

“有什么疑问尽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