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倒是有一句话想说。”
听言,其中一个年老的臣僚站了出来,道:“澜妃娘娘句句说的的确如有其事,怕不完全是她胡邹乱造,但臣想说,以上有些事是后来澜妃娘娘出了宫后才听人所说的,也未可知……”
见大臣有所怀疑,陛下便看向谭胭:“你后来逃到了哪里?又为何迟迟不来告诉朕?”
“臣妾逃出张府后担心被张府及二皇子的人抓获,便逃到了城郊的山林间,找到了一间废旧屋子。陛下您也知道,臣妾素来喜欢研究草木,想要在郊外存活下来,也并非难事。但因多日的流窜,臣妾中间生了一场病,待身子恢复了大半,这才回到了谭府休养,直到几日前臣妾听闻巡游之事果真出了状况,这才……”
说说,谭胭沉沉低下头,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
“臣妾一直没有说出来,也没有立刻回宫,一来是因为担心受到责罚,二来就如方才这位大人所言,臣妾所说并不一定会得到诸位的认可,在没有万分把握、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倘若……倘若臣妾出现,反而坐实了臣妾的私逃之罪,又或者……倘若被二皇子预先抓获,那岂不是……”
说着说着,皇后便看到面前的这个美人儿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正缓慢地积聚起一片朦胧的泪光。
她看到澜妃还是一如既往的极力隐忍,但缓慢渗出的哀戚与委屈还是让她的泪水蓄满了眼眶。
片刻后,她便看到她光洁的脸颊上颤巍巍地流下一道极细的泪珠。
见状,皇后安慰道:“你莫伤心,你说的本宫都信,本宫也知道你必然是害怕极了,才不敢前来禀报。想必陛下也听了进去,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着,皇后便用几近恳求的眼神看了看陛下。
如同陛下一般,她也并未完全信了澜妃。但事到如今,她深知无论如何,都必须让陛下信了她。
谭胭回:“娘娘,臣妾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这也是皇后娘娘您日夜教导的……”
此时,另外一位大臣冷冷开口:“陛下,臣也有句话想问澜妃娘娘。”
“你只管问。”陛下回。
“澜妃娘娘,臣有一事想问您,臣想问……据臣所知,太傅大人和您,与太子及二皇子之党并无直接的关联与瓜葛,现如今朝堂上支持二皇子的声音也大大盖过了支持太子的,既然您如此害怕,为何……您为何还可以枉顾自己、甚至谭家的安危,来此处状告二皇子?”
谭胭回:“在这后宫,陛下和娘娘一直待臣妾极好,臣妾所有的荣耀都来自他们。事故发生以后,臣妾听闻陛下和娘娘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臣妾十分不忍,也十分愧疚没能早些提醒。”
说着,谭胭微微偏过头,抬起她那素白的衣袖,轻柔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珠,道:“都怨臣妾太过害怕,太过贪生怕死……”
见陛下只闭口不言,她接着道:“臣妾流落在外时,常常在村外听到村民们对陛下的议论。人们都说陛下您宅心仁厚,恩泽万千,所颁政令皆以利民为本,所有人莫不称颂圣德。陛下您为国操劳半生,初见成效,如果江山最终被奸人所夺,岂不是白白耗费了您多年的心血……臣妾知道陛下您向来明察秋毫,恐怕早已有所怀疑,不然也不会听臣妾说这么多。臣妾不求回宫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只求不要冤枉了好人,让奸人得逞……”
陛下听着她娓娓道来,眸光沉沉,又含着几分深意,静静凝望着他。
她最后道:“陛下,臣妾以性命担保,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着人一一查证臣妾所言,臣妾向您保证,只要您彻查此事,必然会有所发现。”
“朕必然会去查证。”
说着,陛下轻叹一声:“只是……只是你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告知朕,难道、难道只是为了不放过小人,为了报答皇后识人之恩?”
闻言,她便抬起眼帘,目光极轻极快地掠过身侧几人,又迅速垂下,就连侍立在后的宫人都看出了她的犹豫与迟疑。
那几个字此刻已抵在她的舌尖,她能感到它的冲动,但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形的壁障,轻轻缠绕住她的嗓音,让她没能立即说出话来。
就在此时,她忽然觉得全身的不适似乎要喷涌而出。她扶着自己的胸口,不受控制地想要作呕逆之状。
她试图阻止这一切发生,但似乎不遂人愿。
众大臣们见状一时间面面相觑,皇后似乎也是一脸茫然。
终于,她艰难地说出了口——
“陛下,因为臣妾……臣妾怀了您的子嗣,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