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酷暑炎炎的时节,原本外头暑气蒸腾,可一踏入这凝华宫,皇后却觉得寒气扑面而来,四下凄清寒凉,渗得人遍体生寒。
待接连转了几个弯后,她才在一处阴暗逼仄的破旧阁楼里见到了披头散发的荣才人。
“那狗贼为了迎合他未来的主子,已经将臣妾关在这里了,你又来如何?”
还未等皇后开口,荣才人便朝着皇后嗤笑道:“想看本宫笑话的话,那你已经来晚了,前些日子,本宫得了癔症、发了癫狂的时候,那才叫好看呢!”
待皇后走近,原本在窗前呆坐的她竟全然不顾及身份,站起身来缓缓转过身,直直地躺倒在身后的床褥上。
荣才人一边摸着那床褥,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来:“如今啊,本宫已经全然适应这里了。你还别说,这里的床褥也不比荣承宫里头那些贵重至极的云锦软褥差,摸上去倒也柔软得很呢!”
见到此景,皇后并未动怒,而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本宫来看你,不是为了来看你嘴硬来的。”皇后道,“本宫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好让你知道,除了那些谋逆的罪状,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原谅你以及你那个儿子。这个事实陛下不愿说,也不敢说,但本宫倒觉得,说了也无妨。”
“你是想说,澜妃刚诞下的那个皇子是我儿的孩子,是吗?”
看到皇后一时顿住,荣才人再嗤笑一声。
“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她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相当的高兴。”
“高兴?”
“我当然高兴。我高兴我儿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血脉,还高兴你们白白地帮我儿抚养我的孙儿,更高兴你们居然明明知道这件不光彩的事,却还极力地在那装聋作哑,就是为了陛下那点可怜的颜面……”
说着,只见荣才人再大笑一声:“哈哈……我如今倒是大可以拍着胸脯说了,今日,与其说是你来看本宫的笑话,倒不如说是本宫要看看你的笑话!”
皇后摇了摇头:“陛下何止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若不是为了顾及宸煦,他又怎会让那个孩子平安的降生。”
“陛下我倒是可以相信。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本宫自然是为了陛下。”
“哈哈哈哈哈……”闻言,荣贵妃再次大笑一声,“真是可笑至极!你今日特意来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你敢说出来吗?!”
见皇后沉默不语,荣才人起身踱步到她的面前。
一时间,琉兰担忧不已,便急急挡在皇后身前警惕地护着主子。
见状,荣才人冷冷道:“琉兰,你倒是个忠犬,可惜啊,你的这个主子却是个小人。”
“你——”
琉兰本想向前斥责几句,却被皇后拦住:“琉兰,不用顾虑本宫,本宫何曾介意这些。”
说罢,她便转向荣才人:“荣才人,本宫今日来就是为了将事实真相告知你,好让你将来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至于你怎么想本宫,本宫不关心,也不在意。倘若没有其他什么话要说,本宫就先回去了,陛下如今可是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本宫。”
“别走啊,好戏才刚开始,走什么走!”
说着,荣才人走向前来:“既然来了,不如咱们敞开了聊。从前咱们两人因利益纠葛结不成金兰之好,如今都到了这个年岁了,你还不愿放下身段,与妹妹我多叙一叙家常吗?”
“荣才人,本宫不想和你逞口舌之争。”
说着,皇后便要离开。
然而还未踏出门槛,便被荣才人的一句话生生定在了原地——
“皇后,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过就是想借刀杀人,至于你想杀谁,杀哪些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看到皇后停了下来,荣才人便面露得意,轻笑一声。
“本宫从前就比你得宠,想必陛下已经立了遗诏,不愿真的杀了我儿以及他的孩子,你便不甘心,你便想悄无声息地借着我的口将消息传出去,传到我儿以及那些亲信的耳中,而后,盼着我儿为了自己唯一的血脉再起事端,甚至会联合谭家的势力造你儿子的反!”
见皇后不言不语,荣才人走到她的跟前,直直看向她。
“如此一来,将来你便可名正言顺地除掉我们……即便我儿没有上你们的当,没有再生事端,此事有损陛下颜面,到时你们再在群臣面前给我儿扣上一个大逆不道、背弃纲常的罪名,也难保你们不会违抗陛下的遗诏,找个托词杀了我儿……”
良久,皇后抬起头来,轻叹一声道:“荣才人,本宫从前倒是没有看出来你的心思竟这般深沉,连本宫没想到的弯弯绕绕,你都替本宫想出来了,本宫真是敬佩不已。”
“你就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本宫一切以陛下为先,有损陛下脸面的事,本宫绝不会做。”
“你不会伤陛下的颜面是不假,但却不必再维护先帝的颜面。”荣才人道,“这如今啊,陛下病重,你不就是看着陛下时日已不多,才出此下策的吗?但我告诉你,你想多了。如果你想传,你就亲自去传,想来我儿也不是傻子,会上了你们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