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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波初凝（第1页）

此次入宫以来，淑太妃始终未曾主动提及柔姒与贺霄的境况，只每日遣人送来精致的点心与暖炉，偶尔召她到殿内小坐，也只闲谈一些宫中趣事、诗书雅集，半句不涉及她当下的烦忧。

这日午后，眼前这位看似坚韧自持的侄女，此刻正端坐在她的身旁。

这位曾与她近身相处的姑母比谁都瞧得分明，她的心性从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刚毅，而是飘摇不定、心志不坚，只一身的执拗与纠结。

这些时日，她看得出来，柔姒日日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淑太妃又怎会不懂，这般故作淡然，不过是她惯常的、强撑的伪装。

想必，这个孩子早已在外头受了不少磋磨与委屈，否则，她又何必频频借故入宫，躲进这高墙之内。

想着这些，淑太妃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往柔姒的方向靠了一靠。

“都这么些日子了，你们还是没能和好如初吗？”

见淑太妃终于打破沉默，柔姒只苦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既然你们已经不能回头，你又何必一条道走到黑？”淑太妃接着道，“这世间的好男儿多的事，你听姑母的，姑母定会为你挑个更为满意的……”

“姑姑，姒儿现下还没这个心思。”

“那……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总要给彼此一个结果。”

“姑姑，说来也奇怪。起初，我也并非非他不可，曾经我也不断告诫自己，要适可而止，给彼此一个舒坦。”柔姒道，“但不知为何，姒儿心中总是想起一些事，想到一些话，仿佛这个人在姒儿的心中埋下了一道无形的钩索，每每我心灰意冷、即将了断之时，便会被轻轻一扯，将我拉回，让我终究不肯就此放手……”

柔姒说着，眼神空茫地看向窗外。

淑太妃静静听她说着，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缓了一会，她又苦笑道：“后来，我才渐渐发现，我是在跟自己较劲呢。这人一旦较起劲来，非得挣出来个结果不成……”

“姑姑也算是看出来了，你心里有数。你心里终究是抱着几分希望的，若当真一点盼头也没有，以你的脾性，断不会同姑母我说这些歪理。”

说着，淑太妃关切而宠溺地拉着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身前：“不过呢，姑姑还是觉得，有些事强求不来，你若是想明白了，姑姑自会帮你再物色其他的良婿。”

“姑姑，姒儿明白您的苦心。只不过，姒儿还想再等上一等。您也知道，如今这贺府在陛下的跟前也算是红极一时，不管怎样，我也算是这个京城最为风光的一位当家主母了，我又何必跟眼前的富贵过不去……”

看到柔姒仍旧装作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淑太妃便也不想再深究下去。

她道：“那好罢，既然如此，我也会帮你再周旋周旋，多让他进宫来看看你。说不定啊，哪天他就想通了。”

“还是姑姑对我好……”说着，柔姒轻轻倚靠在姑母的肩膀。

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柔姒又正起了身子。

“对了，姑姑，我给您看样东西。”

说着，她从衣袖中取出那支私藏许久的发钗：“您看看这个，我总觉得是你们宫廷的纹样，不像我们宫外的东西。”

“咦？”

淑太妃接过发钗，惊诧不已：“这……这个玩意儿怎么会在你这儿？”

柔姒疑惑问：“姑姑认得它？”

“前些年外藩进贡了一批名贵的珠玉与鹿皮，陛下便命人借此打造了几件服制与首饰。”淑太妃道，“当时首饰只独独打造了四件，因而陛下只赏了皇后、荣贵妃、澜妃还有钰妃四人。姑姑还记得，就因为陛下刚赏了我北疆进贡来的珍珠，便没有再将这个发钗赏给我，姑姑还因此难过了许久呢！”

说着，淑太妃不解地看向柔姒。

“钰妃先前已病逝，她膝下没有公主，母家也人丁稀薄，我听说属于她的那些首饰还有御赐宝物，都归还内侍省了。荣贵妃又因为二皇子的事被关在凝华宫，想必她也留不下任何名贵的物件……那只能……只能是太后或是澜太妃那儿的了。怎么……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我……是从东市口的典当行买来的，我看它精致得很，便入了手。”柔姒支支吾吾地回道，“恐怕是……怕是荣贵妃被关进凝华宫之后，被身边的人偷拿出去变卖的……”

“哦，这倒是也说得通……”

说着，淑太妃将首饰重新归还柔姒：“既是她的，也没什么好兆头，你还是少戴，就当个宝物收藏着吧。况且，这都是些御赐宝物，可不能随意拿在手上！”

“姑姑，我知道了。”

……

此后连着数日，柔姒一直都在暗自琢磨着姑姑所说的话。

宫里的御赐宝物……又怎会出现在京郊如此偏僻的地界？

又怎会出现在贺霄时常涉足的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