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澜香殿内,谭胭正独自坐在窗前,摆弄着她刚制得的一些脂粉螺黛。
听到院外的声响后,她抬眼望去,见到陛下再次前来,她心底一沉。
这已经是他来的第三回了。
初次来时,她还尚存一丝侥幸,只当陛下仅仅是一时兴起,正如当初的二皇子一般,不过是觊觎自己的美貌,图个一时的新鲜。
她原以为,随着一批批的美人渐次入驻六宫,陛下的目光,终究会慢慢移向新入宫的红颜佳丽当中,然而,就在三天前他第二次来时,她才意识到此事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云淡风轻。
如今,再次看到他的身影,她不得不强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镇静模样,不敢露出哪怕半分慌乱,生怕被他瞧出心底的紧张与怯意,让他更觉得有机可乘。
想着这些,随着陛下的脚步渐渐逼近,她不得不起身躬身行礼:“陛下圣安。”
“朕说了,你我之间没那么多礼数,坐下吧。”
说着,陛下径直走入殿内,从容落座,举止熟稔自然,竟如在自家后宫一般随意。
先是一阵沉默。
见她没有落座,仍是一副不欲与他多作纠缠的模样,陛下便也不打算再多做迂回。
他道:“澜妃,你应该知道朕此番前来,是所为何事吧,你……还是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
“妾身回回都将宸贤与宸延的近况如实告知了陛下,妾身感激陛下关切两位皇子。”
见谭胭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摇了摇头。
“他们两人是朕的手足,朕对他们多多关心也是应当的。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朕更为关心的,却是你……”
说着,陛下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前,试图握住她的双手,却被她惊慌地躲了过去。
“陛下,请您自重,妾身是您的母妃。”谭胭急急道。
见她如此避之不及,陛下顿时心生不悦,但想到自己的确是冒进了些,便稍稍缓了缓心绪。
他转过身来,在殿内来回踱着步,若有所思道:“其实,当初朕被平反时,朕就在想,你我本就没什么交情,倘若你真的对朕无意,又怎会冒着性命之危前来告发二皇子。朕知道,当时你身为先帝嫔妃,身不由己,但如今你已是自由身,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为难朕……”
“陛下误会了,事实并非如此,妾身此前已说过多次,妾身告发二皇子是为了先帝,为了太后,也是为了妾身的孩子。”
“先不要提那个孩子了。”
一提到那个孩子,陛下便心下戚然,可偏偏每次前来,她总要拿那个孩子堵住自己的嘴。
不过即便如此,陛下似乎仍甘之如饴。
只见他缓缓踱到谭胭的身后,又漫不经心地走到她的身侧,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探究的眼眸自头顶至足尖细细打量,不曾放过分毫。
最后,他径直走到她的近前,紧紧凝向她的那张让人难以自持的脸:
“即便如此,朕也想着,你既救朕一命,朕便要好好报答你。思来想去,你也总不能在这后宫孤独终老。朕想说的是,历朝历代,先帝的遗孀们都有很多种活法,有的活得好,有的活得不好。”
说着,陛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谭胭:
“就看你想怎么活了。”
见到陛下似乎仍纠缠不休,谭胭便深知,如若不狠下心来断然拒绝,恐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她冷冷道:“陛下,妾身别无他求,只求可以一心孝敬太后,并抚育两个孩儿直至成年。陛下,您贵为天子,不该频繁亲临妾身的寝宫,倘若传出去,怕是要有损陛下的声誉。”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摸样,陛下叹息一声:“朕说过,朕不想勉强,将来,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想好了再来找朕。”
说罢,见她仍默然不语,陛下心知再多做逗留也是无益,于是转身想要离去。
可刚行几步,他的心头又忽然涌上不甘。
想到他堂堂天子帝王,居然还要频频受此等冷落,他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陛下回过头来,直直看向谭胭,语气不由分说:
“澜妃,你在外头漂泊了那么久,回宫后又经历了这般起伏,你说你怎么还是没能成长起来,没有任何进益?在为人处世上,怎么还是这般不懂得变通?”
“你总是这般的固执,真叫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