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吗,谭爱卿?”
见到陛下如此道来,再想到此前宫里宫外关于女儿的种种不堪入耳的流言,谭毅不得不低下头来,不再作声。
见诸位爱卿不再说话,陛下再踱回御座,自觉此番已达到目的。
他不无得意地继续道:“太后也说了,澜太妃一直与太后交好,想来,即便将来朕的八皇帝成年,若太后愿意,朕倒觉得她可继续留在宫中与太后作伴,不必迁出宫外。”
此言一出,贺霄霎时浑身僵住,心口一空,所有思绪轰然乱作一团。
惊痛与错愕在心头翻涌,可他不敢流露半分失态,只敛神静气,垂眸压下心间万千波澜。
而就在此时,同样大惊失色的谭毅见状想要上前一步,却被身后的谭襄拉住。
谭襄紧紧拽住父亲的衣袖,轻声道:“父亲,不可!不可啊!”
但谭毅并未理会。
只见他再次面向陛下:“那,那陛下难道……陛下难道是要让澜太妃在宫中孤独终老吗?”
见陛下闭口不答,他又道:“陛下,小女她不过二十有七……宫里比她年长的嫔妃放出宫外的比比皆是,陛下,请您三思啊!”
闻言,陛下顿生不悦。
他扬起声调道:“谭毅,你僭越了。小女?这是你这个臣子可以叫的吗?!”
谭毅再次深深叩首:“陛下,臣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见状,贺霄敛起眼底浮动的情绪,平静抬眸,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您此前说过,当初二皇子之所以生出谋逆之心,便是由于主次不分,扰了朝野视听。臣以为,陛下您已有自己的后宫及子嗣,如若先帝的嫔妃与子嗣仍久居禁中,恐怕会招致外人妄生揣测,皇城内外徒起流言……陛下,还请另行定夺!”
“但,朕恩准年幼的皇弟久居宫中,也可使天下人知晓,朕的天下皇室无猜、手足相安,这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思路。贺霄,你觉得呢?”
“陛下——”
“好了,这些妇孺家家的小事,就不必占用太多的朝堂精力了。”
见陛下执意如此,贺霄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此刻,公然朝堂之上,他自觉还是万万不能枉顾陛下的颜面。
可谭毅似乎仍不想作罢。
“各位爱卿还是——”
还未等陛下说完,谭毅便再次请求:“陛下,启禀陛下,臣还是请求您收回成命。还请陛下体恤,澜太妃已七年未曾归家,如今她的生母因思念女儿病重卧床,还等着澜太妃有朝一日可以为她送终,还请陛下……”
见到他反复纠缠,陛下顿时面露愠怒。
他再次站起身来,大声斥责道:“谭毅,朕再说一次,你不要太过僭越了!你当整个皇宫都是你谭家的吗?你想怎样就怎样?!”
“陛下,臣不敢……”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朕心意已决。宋爱卿,这件事由你来办。”
“下官遵旨。”
散朝后,贺霄跟在陛下身后,一路无言。
原本还算大亮的天色,在退朝后竟已阴沉得厉害。贺霄抬眼望去,只见天际处云层压得极低,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
瞧这模样,怕是要下雪了。
见到贺霄似乎不同于往日,陛下开口道:“不过是个女人的小事,居然搅得朝堂上上下下不得安宁,还让你也这般费心……”
想到在陛下跟前坚持己见往往会适得其反,贺霄只静静听着,并不敢再多言。
“还不是因为她的那个父亲煽风点火,非得将他的那个女儿放出宫去。朕从前就听闻,澜太妃在府邸时便是最为受宠的一个女儿,他想团圆也无可厚非,不过他似乎忘了,君臣之礼永远要高于一己私利,他今日居然在朝堂上公然忤逆朕,实在是让朕气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