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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鼓息响（第2页）

“你一心所求之人，又岂是你可以平白无故地寻得到的？一个人又何德何能，能这般容易地觅得挚爱之人，得一份倾世情深？”

再听到这句似曾相识、让他为之一颤的话，贺霄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瞬间怔住。

他久久地盯着眼前老者手上的那个破损的渔网，一言不发，却又好似有千言万语。

“它需要你付出你所能付出的所有，到那时，你才会意识到，那个人，才是你的所愿所求。直到那时，当那个人站于你面前的泱泱人群，即便她没入人海、隐入尘烟，你也会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而当那个人离你远去时，不用你去摸索探寻，你的思念、所想，便也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老者继续缓缓说来，一字一句都直直撞进了他的心。

“因而，我从不向人提供慰藉，在我这，也从无解药，我只接纳。施主，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

老人不再说话，专心对付渔网上最后一个破洞。

良久，待他补好了渔网，便将它拎起来对着昏暗的光仔细看了看，仿佛透过那网眼，能看得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而低沉：

“大师，我接纳一切，我接纳这般惨淡的结局。但，我又如何才能放下？”

老者轻笑一声：“放下？你看看这身后的海，海里的浪，能放下后面的浪么？它们只不过是一浪推着一浪，来了，又碎在岸上。你问我疼吗？碎的时候是疼的。可碎完了，水还是水，回到海里，等着下一次的风浪。”

说着，他重新拿起梭子来：“你觉得疼，是因为你还紧紧攥着它。摊开手，让这海边的寒气吹一吹，等它干透了，或许哪天一阵海风掠过，它自会随风而去，消散无踪。”

贺霄脱口而出：“可我从未想过要让它消散！”

“我从未想过要忘记她、要放开她，我只是……那个人，她本就属于海，她本就该像海一般自由辽阔，却好像被我，或是被别的什么……困在了岸上。看她挣扎，我却无力、也无权将她带回这里……每每想到这些，我总是整夜整夜的心痛难眠，我不知……”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即便你万般不舍，你又能如何？浪终究要消散在海里……”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挣扎与破碎吗？”

“海无欲无求，涨落随心，拍岸而来抑或退浪归海，皆是天道使然。留在岸上，未必就是禁锢。有时，退一步，停在看似困住你的地方，恰恰是为了不被风浪彻底摧毁。你心疼她，这心意不假。但你的海，未必是她的海。”

看到贺霄似乎仍执着如初，老者轻轻摇头，看向门外：

“我说了，我这里没有解药可给。施主，让你失望了。你回吧，路还很长……我知道，一个人心里的冬天，要远远比这海边的冬天更难熬。但春日总会到来，你，总会等到。”

贺霄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他推开庙门，风依旧凛冽无比，海依旧灰蒙无边。

但胸中那块坚硬的、冰冷的淤堵，仿佛被老人的话语凿开了一道细缝，渗进了一丝这片古老海洋那无边无际、不带悲喜的苍茫气息。

他向着大海深处望了许久，直到寒意顺着领口钻进脖颈。

他拉紧了衣襟，转身走向长司一行人的方向。

长司见到贺霄后，急急迎上前来：“大人，属下适才见渔村附近有数人徘徊不去，衣着好似京中护卫……但，又有些许不同……”

听到长司所言，贺霄立即从方才的怅惘中回过神来。

他疑惑问：“是官府例行巡弋之人吗？”

“有些像，但……属下说不好，细细看来又不似寻常的官差。”长司吞吞吐吐道，“倒像是……从宫中来的……”

贺霄愈发警惕起来：“宫中？你没有看错吧？”

“属下也不能全然确定……”

沉吟了半晌后，贺霄看向渔村的方向，随即又转向长司：

“长司，近日如若没有其他要紧的事，你代我多多前往此处走动走动，切记，凡往来生人，务必要多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