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贺霄推开那扇门,亲眼看到她的身影,他彻夜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再次见到他,谭胭先是有些意外,眉宇间又藏着一层恼意,似怨他总是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为何你……?”
可还未等她全然质问开来,见到他神色异样,处处透着心神不宁,她缓缓停下了话锋,只不解地看向他。
贺霄走上前来,紧紧箍住她的肩头,眸光闪烁不定,声音极低极沉:
“你,一切都好吗?”
见他如此这般,谭胭急急问:“你这是怎么了?”
想到那日柔姒的闯入,她心下不安,再迟疑问:“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今日未设早朝,陛下也并未传召我进宫面圣,我是借着此前陛下赏我的御用腰牌,这才寻得时机前来一趟。我不能久留,只能简短说几句。”贺霄道,“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柔姒了,她兴许并未出宫,但在宫中,我也并未见过她。她很可能,已经将你我之事告知陛下了……”
并未有太多惊讶,谭胭只垂下头来,低声轻叹一声。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当她再抬眸,看到贺霄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她蹙起眉头,一时间竟摸不清他此番前来,到底是为何意。
“贺霄,倘若她真告发了我们,那为何我们,为何我们还能好好的站在此处?”谭胭问,“你是还想说些什么吗?”
“你要挺住……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见他百般迟疑,情急之下,谭胭攥紧他的衣袖,意识到不妥后,又再次松开:
“贺霄,你倒是说啊!”
“崖浦渔村……渔村沦陷了……全都是我的错,我没能将他们全部救下。我的手下只告诉我,是被一群官府的人杀的。魏远和他的妻儿还在,被救下来的,存活的,也只有其余十多位渔民……”
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一时间,谭胭竟觉得他仿佛在说一件,她完完全全听不明白的事。
而后,她重重推开了贺霄的手臂,难以置信地问向他:“贺霄,你在胡说些什么?”
“为何会有人要杀渔村的人?!为何——”
恍惚间,她彻底明白了一切。
随后,一阵翻江倒海的痛苦、悲愤、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直叫她的泪水无法抑制地簌簌流下。
“都是我的错……”
她哭泣道:“都怨我,一切都怨我,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见到她如此这般,这一刻,贺霄满心满眼皆是疼惜与愧疚。随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快步向前,一把将她抱住,紧紧搂住眼前这个浑身颤抖不止的女人。
“你不要这样,这一切都怨我,与你又何干……都是我,一切始作俑者都是我,是我非要得到你,是我非要让你爱我,是我没能保护你们,都是我……”
贺霄哽咽说着,不停抚着她的发髻。
“我不该去那个渔村……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
谭胭说着,在他的怀里哭着,不断重复着她的悔恨与自责。
许久,当意识到此刻还不是伤心痛苦的时候,他放开他的手臂,抹去她的泪水:
“我知道我再无颜来见你,但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些。”
“你快告诉我,现在冯慈他们怎么样了?”她沉沉问。
“你放心,我已经将他们安排妥当。但,如今最要紧的是你,你这几日要注意防备,我现在还没有把握可以——”
话半,贺霄停住话锋,接着道:“眼下,我还没能探得确切的消息,陛下似乎还没有针对我们的动作,我不能久留,我得再去打探,再去安排。”
她惨笑一声,艰涩摇了摇头:“倘若陛下真的知道了这些事,任由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