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毅,既然你承认了她的罪状,那不如由你来动手,了结了你这个欺君罔上的女儿,以及她那来路不明的……野种。”
陛下缓缓道来,倨傲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游移:
“朕不日便会昭告天下,谭毅——谭相他以社稷为重,大义灭亲、为国除奸。如此,朕便可以饶恕你们父子二人知情不报、包庇隐瞒的罪名。”
见父亲犹豫不决,谭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臂膀,急急催促道:
“父亲,父亲……事到如今,您、您不能只顾及她啊!父亲,您——”
“你给我闭嘴!”
说着,谭父甩开了他的手,低声道:“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杀了她,我们、我们就能——”
谭父瞥了一眼陛下,急急断了话锋,只缄口不言,惊恐万分地看向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剑,独留谭襄在一旁焦灼地看向他。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窗外,雨越下越急,雨束砸在屋檐上、纸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尖锐声响。
此刻,谭胭缓缓抬起头,看到窗外天地间的雨雾愈发浓重,将远处的宫阙晕染得模糊不清。
随后,她重新将视线转到殿内,目光一寸寸地掠过殿上那些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孔。
陛下那显而易见的意图,太后慈悲眉目下那深不可测的假面,父亲权衡利弊时闪烁不定的目光,兄长那与骨肉亲情全然无关的、赤裸的算计……
一张张脸庞在朦胧的泪光与摇曳的烛火中,不断晃动、变形。
这一刻,她心口那点残存的暖意,终于彻底熄灭。
此刻,倘若曾经那些或觊觎、或爱慕她的人走到她的跟前,盯住她那双曾经如烟似雾的绝美双眸,或许,如今看到的,不过是一双冰冷而又轻鄙的目光。
随意吧。
陛下,太后,既然你们执意如此,你们大可一剑杀掉我。
倘若,你们觉得这过于轻易,还不够消解你们没来由的怒气,你们也可囚禁我,可以吊死我,甚至,可以凌虐我。
父亲,哥哥,事到如今,你们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父亲,您不要再犹豫,不要像从前一样再百般权衡,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您或许不知道,您那般举棋不定、思前虑后、左右摇摆的计较模样,恐怕,早已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哥哥,你这个一层不变的投机者,做的事、说的话,总是如此这般的一览无余,毫无半分遮掩,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为了你的前程,你也该适时地改一改了,你得像你的这个妹妹学一学,学会诓骗,学会伪装……
父亲,哥哥,我向你们承认,我爱上了一个你们以为不该爱的人,我的的确确背叛了先帝,也背叛了这个宗族。
倘若我的死去,可以给你们带来哪怕一丝生的希望——这也是我如今真心实意的夙愿,只求你们替我保住我那个无辜的孩子。如今,他或许还在澜香殿焦急地,甚至是哭泣着等待着他的母亲……
还有,苍天,我只求这件事不要再将他也一并牵扯进来——我只求,我想求窗外的风雨雷电,将我的话带到给他。
我已活得足够,贺霄。
我已经历我期望经历与不愿涉足的一切一切,在我那一潭死水的尘寰中与你相识,我已知足。
贺霄,我毕生所爱只有你。
倘若你能够知晓,就不要卷入此事。保全自身,你才能保全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