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院静室,洪玄合上门,將一切喧囂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静立於黑暗中。
搜魂带来的精神衝击,如同骯脏的潮水,需要时间来彻底涤盪乾净。
那些散修临死前的哀嚎与绝望,魔修们扭曲的欲望与残忍,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他只是在冷静地重构著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信息,將线索串联起来。
断魂原,据点,仪式,大猎物。
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陷阱。
青云宗的队伍,以及其他宗门的精英,都不过是即將被送入屠宰场的牲畜。
他將那枚不起眼的法螺从角落的草丛中收回。
此物並无大用,只能粗略感知到一定范围內灵气的流动,像一只迟钝的耳朵。
但在此刻,足够了。
他重新盘膝坐下,闔上双目,《青云化海诀》缓缓运转,抚平经脉中因搜魂而產生的细微躁动。
心神,却有一部分,始终附著於別院的地脉之上,感知著每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夜,愈发深沉。
钱林的鼾声隔著墙壁隱约传来,整个別院都陷入了死寂。
丑时三刻。
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张长老的房间传出。
那波动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若非洪玄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张长老的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身影,融入了比夜色更深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向別院大门,而是朝著后院一处假山走去。
那里是別院的监控死角。
洪玄的心跳没有半分加速。
他只是停止了功法的运转,整个人化作真正的顽石。
数息之后。
另一道气息,从院墙之外悄然渗入。
那气息同样微弱,却带著一种熟悉的腐败与阴冷。
与白天千机阁那名弟子,以及刚刚被他搜魂的嘍囉,同出一源。
两人在假山后匯合了。
没有交谈。
只有一件东西被递交的声音,轻微得如同衣料摩擦。
然后,那道外来的气息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长老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静室內,洪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深的瞳孔里,没有惊骇,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