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渊不放心,拨了左空照和阮风平给他做副手。
哪知,这一查,却是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那郡守哪里是贪污作假?分明是私藏暗庄,暗地里私造兵器!
不仅是兵器,宁却尘顺藤摸瓜,还查出那郡守手下有一看管的村庄,名为幽篁庄,庄中人人口不多,但无论男女老少,都只敢两件事。
采药,还要炼药。
也是在那里,宁却尘中了埋伏,一时误入了庄中密室,被密室中的毒气入体,险些性命堪忧。还是后来苍凌渊及时率兵赶到,烧了幽篁村几乎一半的村庄,才强行破了那密室,将宁却尘给救了出来。
宫中御医会聚一堂,在御书房里焦头烂额了三天三夜,使尽浑身解数,才把宁却尘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只是命虽保住了,却还是留下了病根,这么多年,都未能完全痊愈。
更可惜的是,那庄中村民精明的很,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将药炉成药尽数藏进那密室之中,非强硬外力不可打开。那般烈火焚烧一番,便几乎全数陨毁了……
“再说了,”宁却尘叹气道,“那村子早已在当年被朝堂尽数踏平,你如今去,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地废墟罢了……”
蔺则桓这次没有反驳,却是又道:“阮风平自尽之前,我曾去看过他一次。他说你们当年从幽篁村带回来的东西里有一味秘药,可否给我看看?”
宁却尘心一颤,手掌更贴薄毯几分。
“那药早已随先帝一并入葬,被封禁于皇陵之中了……”
“当真?”
“当真。”
屋中一下陷入沉默……
许久,蔺则桓忽然站起身来,踱步到门前,脚步却忽然停下。
“却尘,”他忽然叫道。
宁却尘指尖微顿,“嗯”了一声。
半开的门前,蔺则桓微侧过身来,眼神却没有看他,声音有些沉重道:“却尘,今日这般晚来打搅你,是我冒昧。我知我性子暴躁不讨喜,旁人不是惧怕我,就是瞧不起我,也就你还愿意与我说说话了。”
宁却尘未曾想蔺则桓会忽然说这些,愣了一下,开口道:“则桓,其实你不必……”
蔺则桓却是打断了他:“我此番一走,恐无三五年不会回来,却尘,万望你保重身体。”
宁却尘瞳孔骤然瞪大,下意识想要直起身来,却被腰腹间的重量拉扯住,脱口而出道:“你要辞官?!”
“嗯。”蔺则桓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脑袋低了些许,不知为何,分明是那般高大魁梧的一个人,宁却尘却莫名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落寞。
“当年你我四人,阮风平死了,左空照瞎了一只眼,你被废囚禁于深宫,前朝源源不断有新官员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了,军营之中早已没有我的位置了,只是我一直不肯信,也不愿意服老,可到了今时今日……”
他终于看了宁却尘一眼:“我该让位置了。”
宁却尘哑然。
自扶持凌渊登基开始,宁却尘步步为营,不服众者、强出头者、心有不轨者……尽数被他谋划,不是削官降级,就是抄家流放,曾一度有时,宁却尘自己都认不清自己了。
外界对他心狠手辣、残忍至极的言论愈演愈烈,偏宁却尘却还非要倔强地告诫自己:此乃不过夺嫡争首的必经之路罢了,过往皇权之争,哪次不曾血流成河?
他们挡了苍明曜的路,自然要付出代价。
可蔺则桓统统看在眼里,他未曾说,但他也逐渐发觉:如今的宁却尘,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宁却尘了。
他比当初跟随苍凌渊时更冷血、更残暴、更不顾一切,不仅是对他人,亦对宁却尘自己。
许是宁却尘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放权了、离朝了,甘愿缩在后宫,当一个甚至都算不上妃嫔的“娈|宠”。
宁却尘攥住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长睫微颤,许久都未有说话。
直到他听见头顶传来开门声响,脚步声越行越远,是蔺则桓离开了……
宁却尘如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猛地跌坐回踏上,双腿微蜷,身子微弓,身上薄毯早已滑落到地上,如荼蘼花般堆积成一团……
宁却尘背后有冷汗冒出,修长手指捂着高耸的孕肚,肚皮下的小家伙今晚似乎格外活跃,来回鼓动瞪腿,他闭上眼,身子微微发抖……
步入仲夏时节,雨水也逐渐多起来。
澜潇苑本就是青石地板,被雨水浇透后夜夜泛着光亮,石缝中的积水扫都扫不完。
宁却尘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起立行走都需费不少功夫,夜里起夜也时常需有人搀扶,腹中小家伙也越来越闹腾,一夜里常常要闹醒三四次。
八个月后,苍明曜也不准再与宁却尘行房了,宁却尘怕扰了苍明曜睡觉,耽误了早朝,半个月前便要求搬回了澜潇苑。
苍明曜自是一百个不愿意,百般劝阻,却终是被宁却尘一句:“臣如今肚子大了,夜里翻身恐与陛下相压,臣下倒是没什么,可若是伤了皇嗣,便是得不偿失了。”给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