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却尘猛地捂住了嘴!
那些尸骨,竟都是他生下的孩子!
可悲可切,可当烈火焚来,黝黑密室皆被烈火焚烧,宁却尘身陷囹圄、意识迷离之际,竟不可控地生出了一点念想。
他想:若是我也能像女子那般,为苍凌渊承宠受孕,那是不是……苍凌渊便会多愿意接受他几分?
浴室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护住了滚落到自己怀中的一颗丹药。
迄今为止,除他以外,无人知晓那一日……其实留存下来了两颗丹药。
后来他再去寻过一次苍凌渊,问他找到的丹药下落,苍凌渊却始终不肯直言,只道丹药已经销毁。宁却尘虽有所怀疑,却终究抵不过苍凌渊的嘴硬。
宁却尘那时赌气了许久,道他是故意的,不肯与苍凌渊说话。
而那亦是苍凌渊唯二两次未有惯着他的小脾气,两人冷战了足足有半月有余,直到后来,宁却尘实在受不了了,却偏还要装作傲娇的,说是这几日新看的诗文有几处看不懂,来找苍凌渊请教,这才缓和了关系。
那日他如幼时一般,坐在苍凌渊的腿上,被苍凌渊握着笔一字一划写下注解,写到一半时,男人却忽然放开了他的手。
宁却尘心一跳,回头望他。只见男人仍旧是那派凌厉沉稳的模样,岁月虽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避免的沟壑,却仍难掩男人俊毅的五官,只是他的瞳孔之中,多了一道更深沉晦暗的光。
他说:“却尘,从明日开始,你便不必每日来御书房了。”
宁却尘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转回身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尖利:“你要赶我?!”
苍凌渊很平静,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是赶你,是已经没必要了。”
“你幼时在我身旁,我教你读书写字、赏文策论。可你天资聪颖,不过十五岁便已是当世大儒,才学策论京中无几人能赢你,哪怕是空照,在你这般年纪时都不如你。”
“朕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宁却尘抿紧了唇,忍了许久才未叫泪水落下,哽咽道:“你是故意的。”
他知道他的心思。
可就是知道他知道,宁却尘才悲痛万分。
倾天情意如山洪潮水般爆发,拦天大坝也难以阻拦,宁却尘嘴唇都已咬破,噙着泪,他问了一个足以叫他凌迟砍头的问题。
他说:“苍凌渊,你为何不肯爱我?”
男人默默看着他,没有回答,一如宁却尘初见他时的那般,冷静、沉稳……
可如今这份冷静叫他发狂,宁却尘很想拽着苍凌渊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他究竟哪里不好,是长得不够好看,是身世太过卑微,还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哪怕就一个理由就好,无论这个理由多么牵强,无论这个理由多么可笑,只要苍凌渊告诉他了,他也能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
可苍凌渊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静静看着宁却尘,眼眸中的沉意更深刻几分。
宁却尘崩溃了,他大喊一声,猛地推开苍凌渊,跑出殿去!
郑德在门口看守,倏然见他满面泪痕的冲出来,被吓了一跳,刚想上去问怎么了,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宁却尘捂着脸逃跑了!
那一晚,宁却尘哭的眼睛都红了,把那瓶孕子丹拿在手上把玩了许久,却终是一咬牙,狠狠将药瓶扔入了自己的衣物箱中,压在了所有衣物的最底下!
宁却尘从来未曾想过,他有朝一日,竟会再次把那个药拿出来,却不是为了苍凌渊,而是为了苍明曜。
宁却尘未有想到,变故来的如此之快。
蔺则桓走后的第三天,宁却尘独自一日在屋中看书。
“大人,今日是端午节,明宸殿有宴席,陛下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了,叫奴婢看着您早日歇息,莫要等他。”
宁却尘翻书的手一顿,半晌,平静道:“知道了。”
手上的书却再看不下去半个字。
人便是这样,习惯久了一人的陪伴,如果哪日那人不在,便不可抑制地生长出些低落与不安来。
饶是宁却尘这般习惯了孤寂之人,也难免心中有些复杂滋味。
肚子忽然鼓动了两下,宁却尘长睫一颤,摸了摸高耸的肚子,转头对正在收拾被褥的锦絮道:“锦絮,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看会儿书就睡。”
“可是……”锦絮看了宁却尘的肚子一眼,有些不放心。
“无事的,你先下去吧,我不会看很久的,半个时辰就睡。”
“这……”锦絮终究是拗不过宁却尘,“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锦絮行了个礼,临关门前,还不忘最后看宁却尘一眼,这才将门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