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光取代了窗外沉落的暮色,徐可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合上电脑,点开手机
对话框里那条【我有话对你说】的微信,像一块磁石,始终吸引着她的视线
但她没有去触碰那个悬案,只是点开输入框【我在车里等你,一起去取画】
没有询问,这是徐可的一贯风格
【好~】
秒回的消息,轻易扯起徐可的嘴角
裱画店里依然是温温的木屑味,店员把防尘膜揭开,成品从软棉里托出来:“米白卡纸、深胡桃窄框,背后加了防酸纸,D环和挂线都装好了。”
徐可俯身沿着卡纸外沿扫了一圈:“这儿有一点灰,麻烦再吹一下。”
店员拿出气泵“噗”地吹净,顺手用防静电布擦了擦
“你好仔细。”
徐可轻笑了一下却没回答,把四个角套套好后抬头对叶真说:“先把它安顿到车上。”
车门关上。“走吧,”徐可语气是完成一件大事后的松弛:“去看看你当年叱咤风云的地方。”
叶真忍不住笑了:“什么叱咤风云,顶多算个埋头苦干。”
两人并肩再次走入暮色
美院展厅里灯火通明,人流比街上密集许多,
二号展厅门口的电子屏刚切到那一帧:优秀毕业作品回顾展|二号展厅|《墟》
她们往前走半步,展签进入视野:
《墟》(三联)|叶真(2020届油画)
布面油彩120×150cm×3|美院教学收藏AAD-2020-GR-045
“墟。。。。。。”徐可低声念出这个标题,侧头看向叶真
叶真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把呼吸压慢,第一次带自己在意的人站在这组画前,她忽然有点紧张
第一联《墟·拆》
画里是低角度的残墙,冷灰色的天从裂口处压下来,砖茬、钢筋、剥落的水泥都带着未愈合的粗粝感,可画面最低处,却是一道旧木门槛
门槛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发亮,在一片冷灰里泛着很浅的暖赭色
“你把视线压得很低。”徐可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一个水平线,“像小时候看东西的高度,眼睛正好落在门槛这里,对吧?”
“嗯!”心里轻轻感叹她真聪明,“那是姥姥家老房子的门槛。”
“这是老家拆迁的画面吗?”徐可隔空点了下门槛与墙角的交界,“这门槛都走的发亮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没错,拆掉的是砖瓦,但生活走过的痕迹是拆不掉的。”
第二联《墟·缝》
上一幅画里出现的废砖被垒成小花台,花台里生长了顽强的瓦松和酢浆草,砖缝里还有一条旧布
徐可仔细看着那条几乎褪尽颜色的布条,好奇地问:“这个布条,是真的吗?”
“是我小时候的旧被单,姥姥缝的。”叶真解释着,手指比划着像是在量一个熟悉的宽度:“那时候我觉得,画花不如画这个。”叶真说,“花当然漂亮,但它不只是漂亮。它是在缝里长出来的。”
徐可直起身,看向叶真,目光里带着欣赏,“你这幅画,有一种在缝里长出来的勇气。”
叶真用力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对!我就是想表达这个。废墟只是表象,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砖缝。”
第三联《墟·生》
眼前是一面大片剥落的残墙,一个斑驳木画框孤零零地挂在上面。然而,画框之内被技法处理得透明,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的蔚蓝天空
更绝妙的是,在残墙的上方边缘,观者也能窥见这片天空的一角,与画框内的景象无缝衔接,构成了一个真实的连续空间
徐可凝视着钉在残墙上的画框,以及框中那片纯净的蓝天,她沉默良久才问:“你怎么想到的,画框后面是天空?”
“小时候总觉得,墙的那边还是墙,或者别人的世界。”叶真的声音很轻,“后来才知道,只要我想,就可以是整个天空。”
徐可的心被这句话叩击了一下。她好像更懂叶真了——儿时的那些困顿与藩篱就和这面墙一样,是叶真无法摆脱的成长印记。但她没有被困住,而是凿开了一个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