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小狗都死了……”他的眼里闪动着泪光。
“黑妞是不是也死了?”
“昨天晚上我爸爸看着它快不行了,然后就叫人来把它给剥了皮。”
“然后呢?”
“然后——把肉卖到餐馆去了……”
“卖了多少钱?”
“不知道。”
“小狗现在还在吗?”
“它们都还在那个窝里……”
小男孩带着我们一起去了他家后院,因为之前下过雨,地上都是泥,屋檐下的那一堆狗皮上长满了白白的蛆虫。那个三面通风的狗窝里,湿漉漉的破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已经死去多时的小狗。烈日下,它们的身上已经发出了臭味,并且停驻着数只苍蝇。真是难以想像,眼前的小狗就是之前我所看到的那些安静地依偎在妈妈怀里的狗宝宝!可怜的狗妈妈却没能得到善终,仅存一口气也被变卖成了几张钞票!在最后一口气的意识里,它想的是什么?一定是它的孩子吧!记得黑瘦男子说,小狗死的时候它还一直卧着给小狗喂奶呢!难道它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吗?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呢?
“这些小狗为什么不给它们埋了呢?”我问小男孩。
“嗯……我爸爸说还有用……”他吞吞吐吐地回答。
“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小男孩低头不语。
“走吧,我们回去吧。”朋友Q对我说。
“好的。”临走前,我还从车里取出了一大把香蕉给小男孩,“这是给你和奶奶的。”
“谢谢。”他抿着小嘴回答。
我又从车里取出一摞打印出来的照片。“这就是上次给你们拍的。”我找出其中一张黑妞和它的孩子的合影,我说,“这张照片也给你们吧,留作纪念了!”
小男孩的眼里倏地流出了泪。“谢谢。”他接过照片,看着我问道:“你们还等我爸爸回来吗?”
“不了,我们今天有事要先走了。”我对小男孩说,“再见了!”
“再见……”他脸上挂着泪痕,再次抿着小嘴,然后挥手与我道别。
离去的路上,我的心里一直无法平静。我无力地靠着椅背,对朋友Q说:“我感觉自己遍体鳞伤,快不行了!”
“他们家我们以后不来了。”
“嗯。”我叹了一口气说,“我要想办法给自己疗伤了!不然这样下去我会患忧郁症的!”
“你写一本书吧。把这些所见所闻写下来!”朋友Q建议道。
“嗯,你说得对!”朋友Q的话,点亮了我的心灵之灯。数月以来堆积的情感似乎找到了出口,内心里层层叠叠的暗影也为这盏心灵之灯腾出了空间。
“我们顺道去看看建材老板的那几条狗吧?”
“好的。”
到了瓜子牙男子的地方,我感到很意外——那片空场地多了近百只小鸡,那条喜欢叼砖头的雌性黑背犬小瘤子被关进了狗圈,和苏联红及小狗们一起散放在狗圈内;而系红布条的狼青、大黄狗和灵串三条雌性狗被分别锁进了狗舍,其中狼青的门口趴着好几条小狗,大黄狗的狗舍里钻进去一只病恹恹的小狗;鬃毛和它的太太放到了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狗圈;小狗少了五六只;两个狗圈的地上都是食物残渣和粪便。对于这些变化我深感不解。
“前两天我和老姨去买小鸡发生了车祸,我没事,她受了点伤。”
“严重吗?”
“没有什么外伤,但是她一直说腿脚酸疼,现在干不了重的活了。”
“那现在谁来喂狗呢?”
“只好我自己来喂了。狗圈里脏兮兮的,我也没工夫清理!”
“我去帮你打扫吧。”我说着就拿起铁铲把狗屎和其他垃圾铲到一起,然后一铲一铲地装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