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越浑然不觉自己的终生大事早已定下,而预制老公还是那位疑似死敌。
此时此刻,他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脑子里的记忆逐渐铺陈开来。
他在回忆往昔,太久远的那些已经不值一提,更多的是近些年才发生的事。
其中印象最深,那应该要从认识陆执说起——
他打算去盗一户发国难财起家的马姓大财主,马老爷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招人恨,故而守卫森严得很,略有些棘手。
林今越打算先踩点摸清门路,为防打草惊蛇,他通常会伪装一番。
那家最受宠的小姐喜欢侍花弄草,故而常有花贩在马公馆周围溜达,以便随时向那位洋派的密斯马兜售花草。
那天艳阳高照,四处春景盎然,林今越心血来潮,伪装时没在脸上下太多功夫,顶着自己的脸,穿了身时兴的洋装,把自己捯饬得像个俊俏风流的富家少爷,还捏了个相配的假名——苏坡牛。
他怀里抱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踩着点去与那密斯马来一场罗曼蒂克的牛马绮遇。
好巧不巧,他过马路时,被个不长眼的给开车撞了。
刹车声与旁人的惊呼一同响起,林今越猝不及防,闪身避开时被那车险险地擦过腰间。
他身体失去重心,怀里的玫瑰齐齐升天,红色花瓣天女散花般飘洒下来,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满脸。
他在极度的茫然中被人扶了起来,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林今越眨眨眼,抬起头时,那人与他四目相对,似乎短暂地怔愣了一瞬。
后知后觉手有点痛,林今越摊开手掌,发现掌心一点嫣红,是被玫瑰枝上没剃干净的刺扎破了。
“还好吗?”那人也看见了他手心的红珍珠,略显紧张地提议:“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小伤。”林今越心里大骂,这人长得顶好,怎么的就眼瞎?但他面上却十分宽容,还笑着调侃了句:“玫瑰虽美,可惜有刺。”
他记挂着要勾搭那位马小姐,可望着满地的残枝碎叶,以及凄凄惨惨的零碎落红,罗曼蒂克的邂逅被摧毁了,倒成了一出凄美刺人的玫瑰惨案。
那位不长眼的开车人,仿佛此刻新长出眼睛,看不够似的,一直注视着他。
“怎么了?”林今越摸了摸脸,生怕自己破相了。
旋即就听那人说了句“冒犯”,抬起手,从他乌黑发间摘下一片攀上高枝儿的艳丽花瓣。
林今越赧然,垂眸拈花一笑:“多谢。”
秾丽的五官舒展开来,每一丝表情都恰到好处,真真是人比花俏……
“敝姓陆,陆执。”青年说,“为表歉意,可否赏光一起喝杯咖啡?”
他们的纠缠由这一桩指陆为马的惨案开始,精心策划之外的意外,也算不清到底是谁先招惹了谁……
他当时还对陆执说了句什么来着?
——你压着我的玫瑰了。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阴差阳错也好,处心积虑也罢,到头来反正是结成了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