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买卖,亏不了。
拐过一道回廊时,火光照亮了地上的东西。
三具尸体横在青石板上,铠甲款式一模一样,都是六安王麾下的亲兵。
其中一个的刀还插在另一个的后背里,第三个则被从侧面劈开了半边脑袋,脑浆和血混在一起,淌进了砖缝。
越往深处走,尸体越多。
有的倒在墙根,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刀刃互相捅进对方的身体里,死的时候还在瞪着眼。
亦或是在巷中传来夹杂着惨叫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六安王的步子快了,武者说璇玑所在的房间就在前面。
武者皱起了眉头,因为院子门口是空着的。
原本安排在这里的两名守卫不见了踪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地上倒是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跑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六安王示意武者离开,站在门前,沉默了几息,然后推开了门,独自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浣衣房,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晃了晃。
女子端坐在椅子上,皓腕交叠,黑色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动,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六安王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啪!
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清脆。
斗篷的兜帽被这一掌扇落,露出了底下的鹤发和苍白的面容,少女的头向背打的方向偏过去。
随着兜帽落下,她眼睛上蒙着的那层黑纱也滑了下来。
少女的半边脸颊浮现出红肿的痕迹,又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抚平了一样迅速消退,皮肤恢复成原本的苍白。
双眼是她与神明沟通的渠道,于是密密麻麻的针脚穿过眼皮和眼球,将它们缝合在一起,又因为那神佑的体质,线与肉在恢复时融为一体,血管攀上丝线,只要一动便会生疼。
没有血,没有脓,像是天生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勿视。
"城中兵马为何作乱?"六安王扯住了她的白发,"你这贱人在其中作祟?"
"所行逆天,引得神明发怒。"璇玑的声音很轻,"实非奴家所为。"
“神明?!”
"什么鸟神明?"六安王的牙齿咯咯作响,他往前逼了一步,肥胖的手指顶着她的鼻尖,"若是真有神明,怎么不来救她宠爱的女儿?"
"以为耍这种妖法就能让大宁走向绝路?"
"那位吃食了数千武者以提升实力的武王便是王爷最后的底牌?"璇玑语气未变。
"你是如何得知……"六安王的脸色变了,莫说他一直将这个女人缝了双眼与外部隔绝,就连与他亲近的人都不知道那位武王所练的是邪功,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上官云。"
"大胆!"六安王像只被戳了肚皮的青蛙,声音陡然拔高,"谁允你直呼——"
“若非神力尽散,我定引天雷将你们这些人击作飞灰。”璇玑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她的个子比六安王略高,因此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六安王也没料到她的动作,反而被唬愣了神。
自他将这亡国奴暗中换下,他日夜用情毒碾其心智,没有一刻不是卑微如猪狗,此刻竟像换了个人。
可眼盲的神女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拾起落下的黑纱。
"我待你来此,便是要将所知最后的神谕相告。"黑纱在她手中被叠了几叠,然后重新系回眼上,遮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
"亡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