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听了这个故事的开篇,青裙女子的身形便微微一震。她从未听过这种背景,觉得颇有意思。
林言继续说着,他的语调随着故事的推进而跌宕起伏。昔日被降伏的妖怪和结拜的兄弟围困了悟空。
待说道大圣力竭身死,最终化作六根落于群妖手中,女子已然完全入了神。
在她所读过的所有话本故事中,孙悟空无一不是神通广大、战无不胜的存在,最后被封了佛位也是威名赫赫的斗战胜佛。
可在这个故事里,他竟然在故事的一开始便身死道消。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林言没有停顿,继续将故事推向新的高潮。那承载着复活大圣愿望的天命人,如何在机缘巧合下踏上重聚六根的道路。
他讲到那天命人在黄风岭进入幻境,与那吹起三昧神风的黄风大圣并肩鏖战,最终在一片黄沙飞中,斩杀了那只形态可怖的巨虫。
故事讲到最紧张激烈之处,林言却忽然停了下来,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这一下,就如同最精彩的戏文唱到高潮处,唱戏的却突然收了声,把人的心都吊在了半空中。
“然后呢?”几乎是立刻,青裙仙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林言听着这声追问,心中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之所以故意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下不说,便是因为这位仙子在此,害得自己买不了真正想要的书,方才施的一些小小惩戒。
“忽然想起今晚家中已有宴请,尚需回府准备,”林言从女子的身侧抽出一本书掂了掂,“这故事嘛,自然是还未完结的,”
他对女子微微颔首,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可惜时间无多,今日是说不完了。若是下次有缘得见,我再为仙子说完后续吧。”
随后林言便不再看她,转身向柜台走去,准备付钱走人。
青鱼闻听此言,便认定林言在刻意吊她胃口,设法引她注意,心中顿生鄙夷。
她乃是昆仑几百年来第一位凭借自身天分获得神剑青睐的剑仙子,感知力远超寻常修仙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如何听不见这家伙与掌柜的窃窃私语?
购买禁书与娘子研习?呵,想来他那位娘子也是个孟浪的女子。
自己怎么竟开始胡乱猜测他人?
青鱼抿了抿唇,暗自摇首。
不过区区一篇番外小记,竟能如此轻易地动摇自己一向澄澈的心境?
看来下山之后,心魔滋生,日后还是要少读这些扰乱心神的凡人小说才是。
她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衫男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待他离开书屋后,才将那本《西行纪》放回了书架原本的位置上。
随后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冰凉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可就在这时,青鱼却发现那柄一向沉静如水的佩剑“鲤”,竟在微微颤鸣。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整座京城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原安宁郡主府。
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又抽出了几片新绿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角落里的几丛芍药开得正盛,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光的轻抚下透出剔透的粉。
几名下人已将一块写着“郡主府”三字的梨花木匾额,小心翼翼地从门楣上拆卸下来。
“这匾留着?”秋月侍立在林言身侧,看着那块被抬下来的匾额,轻声问道。
“留着便是了。”林言的目光落在匾额上,那三个字笔力遒劲,风骨天成,正是出自上官宁的手笔。
且不说这个,光是这匾额他之前每日进出看着,也早已习惯,如同身边一件随身的小物件,自然不想就这么丢弃了。
他收回视线,转头问秋月:“府中可有什么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