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渠栀成了一只臭虫,变大,不断变大,直至敝空。紫色火焰燎着臭虫,烟雾都变成涓涓的墨色,瘴气一样笼罩着黑色丛林中的养老院。
“咔擦”,她散开脑后的啾啾,绞断老槐树,放在嘴里囫囵地嚼,吞下去。
她要吞了所有。
包括自己的躯体。
臭虫的颈上长了一颗黑色钢球一样的脑袋。全身上下,只有这颗脑袋最顽固。先是爪子,被猛地噙进泛黄的齿间,绞磨,曳着长长的黏液,整个被舌尖卷进去。再是硬壳一样的翅,被流出的脑浆溶解,脱落,横着塞进嘴里,“嘎嘣”几声,无影无踪。最后是庞大的躯干,溢着黑色泥浆的血肉翻卷开,那颗脑袋低下头去,吸溜吸溜,黑浆炸开,糊了它满喉咙。
嗝,臭虫的脑袋噎了下,半口东西差点突出,长舌头一裹,又全部吞咽。
火,燃烧得更加熊熊。
还有魏束葵变成的癞蛤蟆。盘踞在一朵巨大的乌云之上,肚皮里面装了太多太多仇恨,劈里啪啦,开始爆炸,包裹不住的怨气顺着黑雨四处流泻,沾染之处,草木开始枯黄。
太恶心,也太惨恻。
背上的疙瘩簌簌掉落,成一片片雪花状的纸——【我到底要恨谁?】
【我到底要恨谁?】
【我到底要恨谁?】
她的“葵葵”说:“妈妈,我不恨你。”
可是魏束葵在生她的时候,是用尽了恨意,才生下来的,怎么会不恨?
恨谁?
恨谁?
到底该,恨谁啊?!
“啊——”癞蛤蟆也只剩下一颗顽固的脑袋,嘶吼着,震天响,“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
是不是,该恨、我、自、己、啊!
“不!!!”丘頔站在石桌上,她抓不住李渠栀和魏束葵的,抓不住,两只手在半空徒劳地乱抓。甚至要求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把我变成什么会飞的东西吧!”
系统没有回应,系统烂到透顶。
她大概是疯了,才会相信别人。
“金豆——”
金豆没法再变成恶狗。
因为,李渠栀和魏束葵此刻,也是弱者。
毕毕剥剥,养老院在快速燃烧。但很神奇,房屋、小院,还有丘頔、金豆和剩下五个人毫发未伤。只有围笼着她们的茂密树木,化为灰烬,浓烟过去,天朗气清。
原来这里是透明色的,可以透出天蓝、水绿,还有红红的太阳,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这里,像一个小小的丰润的子宫,包裹着,保护着她们。
丘頔举起铁锨,朝癞蛤蟆的脑袋扔去,大喊:“你!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整整六十年!恨你的妈妈!恨她们五个!你有用不完的力气记恨她们!甚至要杀了自己!为什么不反抗?!”
泪流满面。
又将那把锋利的剪刀扔向臭虫的脑袋:“你!明明可以飞得这样高!连屎尿屁都可以吞进去吃下去!什么后果都可以承担?!为什么、为什么不为自己谋一个因果?!”
耗尽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