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把她带回了府。
官场势力盘根错节,你争我夺,暗流汹涌。他要做朝廷最锋利的一把刀,而蒋冉,便是护刀之鞘。
她也确实做得出色,替他平了旁人无端猜忌,挡了朝局明枪暗箭,更护住他,不被这乱世浊流磨成一把只知杀伐的利刃。
可这鞘,护他久了,竟也慢慢生出了自己的心思。
她想护的,不再只是这把刀的锋利,而是握刀之人的心与性命。
她不愿再眼睁睁看他被人驱策,沦为皇权争斗的棋子。更不愿他一味挥刀,最后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有一天连他都发觉,自己也摸不清身边朝夕相处之人的心思时,已经太晚了。
风停,烛火稳定下来,那些幼时的回忆也褪去了。
——
裴蘅收到信封时,宋杳已经在回广陵的途中。
前天他以核查边军将领侵吞军饷、虚报粮草一案为由,亲自向天子请旨,入兵部档案库核查旧档。
兵部档案库外,值守武官虽验过文书与腰牌,但神情依旧戒备,步步紧随。
按之前说辞,裴蘅神态自若道:
“此案疑点在于边军耗粮与朝廷拨付数额对不上。需核对近半年北疆、东境粮草调拨明细,及各仓起运结存底册,再与边军上报消耗逐一印证。”
他语气坦荡,理由也合情合理,值守武官虽仍寸步不离,却也不再多生疑虑。
引他入内,寻出标注“全国各战区兵力台账”“粮道调度总册”的密档供他查阅。
两册均以黄绫为封皮,盖有兵部大印,非奉旨不得私阅。
裴蘅一页页缓缓翻动,目光看似在核对粮草数字,实则飞快记取关键内情。
按兵部规制,档案库守卫每隔一炷香时间进行换班交接。
这片刻空当,库内值守最为松懈,也是唯一可动手的时机。
趁着众人清点核验腰牌文书的间隙,裴蘅袖中滑出一方素绢,借着书架阴影,飞速在绢上抄录:
广积仓现囤粮四百石,每日起运北疆三十石,粮道长径三驿,每驿驻兵五十人。
东境守军现余一千五百人,统归刺史王秋来节制,每月支粮由司农寺直运,不经州府中转。
字迹细密紧凑,一字不落。
抄录完,他迅速将绢纸折叠数层,悄无声息塞入随身携带的刑部判案卷宗夹缝中,再用浆糊边角轻轻掩住,外表看去与寻常公文无异。
不多时,守卫换班完毕,库内恢复戒备。
裴蘅合上密档,对值守武官道:“关键数字已核对完毕,余下需带回刑部与旧案比对。”
他抱着厚厚一叠看似寻常的判案卷宗,步履从容走出兵部档案库,一路畅行无阻。
——
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宴席刚散,李烈半搂半扶着舞姬回了侍郎府,今日她席间一曲《霓裳碎》,看得他心痒难耐,此刻全当捡了个绝色美人。
舞姬温顺地随他进了卧房偏院。
李烈歪在软榻上,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席间闲言,语气里满是得意。
“娇娘舞姿绝佳,本就该留在府中伺候。今夜哪儿也别去了,好好陪我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