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冉颤巍巍抬头,额角的血糊得满脸都是,她没敢擦:“民女。。。民女只是担心兄长。”
永宁这才提唇一笑,她当然知道蒋冉在怕什么。
那日唤他们兄妹二人入宫,她便是倚在这张软榻上,语气慢条斯理:
“陛下命本宫和亲,远赴漠北。此去九死一生,本宫不愿。”
她停了停,看向蒋为:“不过本宫倒觉着,另有更合适之人可替本宫前去。蒋公子不妨说说,这人选,交由谁去最为妥当?”
蒋为并非愚钝,瞬间听出弦外之音,脸色黑沉:“殿下,此事乃是诛九族的重罪。”
永宁也不恼,只半睁开烧伤的眼皮望向眼前人,用着气音嘲笑:“九族?”
一阵沙哑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病态的阴恻。她不便起身,抬手拔下枕边步摇狠狠掷过去,玉簪打歪蒋为束发,横插在发髻间,模样不伦不类。
“你所谓的九族可保过你?没本宫赏条命,你早死在街头烂泥里,你那在户部当官的爹,连给你收尸都不会。”
蒋冉慌忙拽住蒋为衣摆,拉着他低下头,连带拉下那点强硬的态度。
头顶嗓音再度落下:“本宫听闻边塞近日蠢蠢欲动,想来就是这几日的事,届时引开孟槐安,再动手。”
她原还需费心谋划,没料到匈奴这般心急,天子连夜调兵遣将,不费她分毫力气,便将孟槐安这尊最大阻碍调离京城,倒是省了许多周折。
孟槐安不在,许多事情动起手来,便再无掣肘。
她早已盘算妥当:先谎称宋思稷在江南遭遇流民暴乱,身陷险境,再下一道恩旨,宣宋杳即刻入宫觐见。
届时和亲仪仗早已整装齐备,对外只宣称公主旧伤未愈,需要帷帽遮面,不与人见。
再命蒋为寻机将宋杳迷晕,换上和亲礼服送入銮驾。等宋杳悠悠转醒,仪仗早已驶出广陵,直奔塞外而去。
待到木已成舟,她再亲自面见皇兄。就算日后察觉端倪,天子也绝不敢声张,毕竟走漏风声,那可相当于昭告天下和亲是假。
为了皇位能安稳高坐,皇兄也绝不会铤而走险,反而要为了圆谎,想方设法抚慰另一边,帮她抹平一切。
最后再派蒋为暗中尾随仪仗,寻机刺杀宋杳。
一位远嫁塞外的和亲公主,“病逝”途中,谁会怀疑?谁又敢怀疑?
思绪收回,永宁望着眼前瑟瑟发抖,满脸血污的蒋冉,伸出手轻轻招了招。
蒋冉迟疑着往前匍匐几步。永宁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为她擦去血痕,附在她耳边悄声问:“忧心兄长?”
蒋冉将恐惧往下吞了吞,她吓得说不出话,只点点头回应。
永宁用长甲挑起她滴血的下巴,温柔地安慰:
“放心,只要他听话,你们都能活。他若有异心…”
她捏住蒋冉的下巴,将人往前拽了拽,恶狠狠低语:“你就替他死。”
烛火燃尽发出噼啪一声,殿内静得只剩下蒋冉压抑的抽泣。
永宁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梳洗吧。本宫还要等着听,边塞传来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