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逗他。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资料上看过。实地感受,確实不同。”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眼神里却有著和她一样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与期待。
抵达安溪后,他们的目的地是铁观音的发源地之一——西坪镇。这里的山水与祁门迥异,多了几分闽南的秀丽与灵动。
嚮导是位姓陈的老茶农,大家都叫他老陈。与祁门老杨的朴实厚重不同,老陈更显精干健谈,对铁观音的歷史如数家珍。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漫步在西坪镇的茶园里。
时值冬季,並非铁观音的採制季节,茶园显得有些安静,但老陈的讲解却让这片土地充满了传奇色彩。
他带著他们走到两处颇具象徵意义的地方,讲述了关於铁观音起源的两个著名传说——“王说”与“魏说”。
在南岩村,老陈声情並茂地描绘了清代士人王仕让,他在书斋旁的岩石间发现一棵奇异茶树,制茶进贡,最终由乾隆皇帝赐名“铁观音”的故事。
隨后,他们又来到松岩村,听老陈讲述茶农魏荫,如何受观音菩萨託梦,在石缝中找到一棵“芽叶沉重似铁、形似观音合掌”的茶树,因而取名“铁观音”的另一个版本。
“不管是王说还是魏说,都说明我们安溪的山水,天生就是出好茶的地方!
“老陈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走访完茶园,听完故事,老陈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中品茶。
在他那间摆满了茶具的客厅里,老陈亲自冲泡了他珍藏的、据说是传统工艺製作的铁观音。
当那金黄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一股清高悠长的兰花香瞬间瀰漫开来。
刘艺菲和小橙子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滋味醇厚甘鲜,回味带甜,所谓的“观音韵”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真切的体会。
连对茶道並不精通的顾临川,在细细品味后,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这口感,確实与市面上常见的清香型铁观音有所不同,更显醇和与底蕴。
最后的行程,是去松岩村和南岩村瞻仰那两株被奉为“母树”的铁观音古茶树。
儘管只是象徵性的存在,且受到严格保护无法近距离接触,但站在树下,仰望著歷经风霜的虬劲枝干,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歷史的厚重与传承的力量。
带著满身的茶香和满满的收穫,三人小组再次启程,北上前往本次茶山行的第三站一福建福鼎,去探访白毫银针的奥秘。
福鼎白毫银针,素以“茶中美女”著称,而他们此行探访的太姥山镇,正是福鼎白茶的重要发源地之一,以其“北路银针”的风格闻名。
太姥山不仅是茶乡,更是国家级5a风景名胜区。冬日的太姥山,別有一番清冷俊逸的美。奇峰罗列,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三人此行並未特意寻找嚮导,更像是將工作与一次短途旅行结合了起来。
他们沿著景区步道缓缓而行,欣赏著冬日山景的疏朗与静謐。
目光所及,除了迷人的自然风光,还能看到许多生长在悬崖峭壁间、看似野生状態的“荒野茶树”,以及一片片依山势开闢的阶梯式茶园。
不过,由於时值冬季,茶树正处於休眠期,叶片顏色深绿,少了春夏时节的勃勃生机,茶园里也看不到採茶人忙碌的身影。
遇到一位正在茶园里进行冬季管护的当地茶农,閒聊起来。
茶农告诉他们:“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啊,要想看採茶,得等到清明前后。那时候,满山都是人,一芽一叶,小心採下来,那才叫热闹好看哩!
语气中带著对那个繁忙季节的期待。
虽然未能得见银针採制的盛况,但漫步在太姥山的云雾深处,呼吸著清冽乾净的空气,看著那些在严冬中依然挺立的茶树,三人对白毫银针所代表的“大道至简”、“回归本真”的茶道精神,似乎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这种茶,仿佛天生就带著太姥山的仙气与风骨。
这一圈走下来,从祁门红茶的醇厚世界,到安溪铁观音的兰香韵味,再到福鼎白毫银针的清雅本真,三人仿佛进行了一场跨越茶类的味觉与精神之旅。
网上查来的资料变得立体而充满温度,那些书本上的名词,如今都关联著具体的山水、具体的人,和一段段鲜活的记忆。
当黑色的奥迪终於驶回熟悉的九溪玫瑰园別墅时,时间已是1月10日的下午。
车子在九溪玫瑰园別墅车库门口刚停稳,小橙子就像只被关久了终於放出笼的小鸟,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望著冬日傍晚自家熟悉的车库顶棚,满足地喟嘆:“啊——总算回来了!感觉像出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