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疤早就大好,你瞧我额角上没有任何痕迹,沈姑娘不必歉疚。血质男儿,磕伤点皮肉又不会怎么样”,虽然谢世济每每见到若朴都觉额角发疼,但还是要展现点风度,便咬着牙夸下海口。
正推让间,林致和与来兴二人恰从店前走过,正要招呼若朴一起回,林致和说过声不必,扭头便走。
终还是没能推辞过谢世济,若朴道过谢便与他分别,往三家胡同而去。来兴早已等在中庭,忙迎过去,对若朴毕恭毕敬道:“沈姑娘,公子已在等您。”
堂内设着火炉,若朴入内竟觉有些热,本想直接说汉江上的惨案,可见饭菜皆已安置,林致和端坐,来兴侍立一旁,便问他:“林御史有事吩咐?”
“无事,只是等你一起吃饭。”
“回御史的话,因着今天的事,宜南的县丞谢世济做东请我用过饭。”
来兴瞅眼林致和,便赶紧盛上小半碗汤,对若朴说:“我在坊间听说此地的葛根是不可多得的佳品,今日便吩咐厨房做葛根黄芪乳鸽汤。果然不错,来福哥喜欢得紧,沈姑娘也尝尝吧,汤是不怎么压肚子的,虽已用过饭食也无碍。”
来兴已将汤递至面前,若朴也只得坐下,正对着林致和。
林致和见她落座,方笑着捧起碗筷,若朴真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他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他么?
她是个急性子,略吹过几息,用上唇试过温度,一口气喝完。林致和正用柄小勺慢悠悠地往嘴里送汤,见她这样,露出个浅笑。
若朴见他这副表情,便道:“我乃山野中人,吃相不雅。且我还有要事禀告,一时心急便不似你这般细嚼慢咽,还请莫笑。”
“是我用得太慢”,林致和对来兴吩咐,“那便带若朴去书斋吧,我用过饭就去。”
方离正堂,若朴便问来兴:“来兴小哥,这位林御史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吗?”
“沈姐姐不用生分,我今年不过十七岁,叫我来兴就行,我家公子他有什么怪异举动么?”
“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笑。”
“没有呀,我还觉得公子有些时候太肃正。看来是我对公子不够上心,竟没发现。”
二人说话间便到书房,还未掌灯,来兴便对若朴说:“请沈姐姐随我来,顺便帮我点几盏灯。”
来兴先燃起长桌上一支约九寸高的缠枝青花瓷烛台,借着这光线,若朴才见得书房内三座大烛台:西边跪着番人奉宝瓶【2】的铜制像,宝瓶中设着细长的烛台,烛台上又飞着个鹦鹉衔金桃【3】;北边则立着等人高的玄铁剑,剑上擎着铜制紫薇垣烛台【4】,垣台上又绕着狼与獬豸【5】;东边则设着由禾粟稷梁缠绕的枝形灯,上有金乌环绕。
来兴又燃盏螭台莲座灯递给若朴,“还请沈姑娘去燃北边的灯”。
若朴接过灯,见紫薇垣台上中心有处大些的油座,便将手中灯台凑上去,其余星点位置竟都一齐亮起来。一时之间,房内明光煌煌,有珠玉宝石之光晃动,若朴抬眼望去,见紫薇垣台左侧架着那柄饰着九华玉与七彩珠的剑,右侧则挂着七弦琴与笛箫。
她正思索着,却听来兴道声林御史,转头便望见林致和提着个包裹进来。等她秉着烛台来到北窗前的桌案时,林致和已捧着卷书坐定。
“来兴,你且下去吧”,他又吩咐若朴坐,若朴却是不坐,拱手问向林致和,“还请林御史告知在下,你到底结着什么仇家?”
“我未与他结仇,但目前来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那他是否已死?”
“我无权杀人。”
“你没杀他,他也没能杀你,却已有人为此而死。”
“何出此言?”
“今日仵作验过老船夫还有两个小厮的尸首,船夫叫邬厚珍,是被刀刺死。一个小厮落水而亡,剩下的那个因被两支利箭射中而死,两个小厮身份尚不明。这事本不必告知你,但那两支箭与初八那日的冷箭有八分相似。可惜我不是县里正经办事的人,两支箭没能上手查验。”
林致和没有说话,只定定地望着桌上的烛火。
“虽说这世上的箭大多相似,但我看那箭的长度、制式、箭镞材质、羽翎皆是相同”,若朴望向紫薇垣台方向,“落水的那个小厮手里握着把宝剑,与你这把极其相似。只是眼前这柄刃如霜雪,剑气逼人,那小厮手中的似只是装饰之用,更为华丽。”
“哪把?”
“便是烛台左侧那把。”
“史载三尺剑,原剑早已佚失,但不少人仿铸,我这柄与证物皆是仿制。许是水匪见其上有珠玉便误以为是宝物,所以于江上劫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