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大夫给你开的是桂枝汤”,他收好碗盘放在桌案上,又坐回她身边。
“原来你还懂得些医理”,若朴挪挪位置,让他再坐进来些。
“我小时候伤风咳嗽,喜欢喝桂枝汤,因这方子中大枣和干草皆是甜味。结果有一次大夫开的是麻黄汤,我一尝又苦又辣,闹着不肯喝,祖母便来同我讲道理,说这世上的病都得辨证施治,若是发汗发热身体又虚弱的,则用桂枝汤。若是不发汗,身上又寒冷疼痛的,则得用麻黄宣散肺气。我晨间见你脸上发红,可是有些发热?”
若朴有些心虚,早先淑容在一旁,她没对那大夫说实话,现在林致和问起,她更不知该如何圆这个谎,林致和快到班房时,她就见着他,他直勾勾地望来,她只好转头同谢世济说话掩饰些情绪,脸上发红全因紧张所致,其实她当时冷得不好握笔。
“嗯,是有些”,因着又是一个谎言,她脸上又有些发红,“不过我已经喝过药,今日早些休息,想必明日便能好。”
“我瞧你如今脸上又有些发热,确实该早些休息,可有吃过饭食”,林致和又开始关切她。
“你来西院前,我便已与淑容吃过饭,你忙碌一天,也该早点去休息”,她怕被他发现她现在身上寒冷得很,要是明日没有好转该如何?
“我今日不算忙,你莫要担心我。要紧的是你,伤风咳嗽没个三五日也难以痊愈,接下来的日子便要开始春耕,官府衙门里都没什么事,你安心养好身子,若有事来找,让他们来知会我”,他端着碗盘离去,若朴见他走出门外才放下心来。
可她才刚刚躺到床上,林致和又来敲门,拿着好些东西,注着热水的汤婆子、半薄的氅与披袄、贴好笛膜的笛子、两三本载着趣事逸闻的小册子、一小匣零嘴儿,若不是来兴不在宜南,她真要以为这人是披着林致和的皮的来兴。
“你送我的笛膜精巧得很,春日雨多,恐沾上湿气,我没拿出来用,将就着用陈年的笛膜罢。若待在西院无聊,便吹吹笛子看看闲书”,他很想说若是有空,他也常来,但终究还没能说出口,“淑容她为你做的春衫还是太薄了些,晨昏之时恐易着凉,这披袄与氅衣还是该穿着。”
她自是谢过他,他又嘱咐几句,几番来往,他总算开口告辞:“明日晨间你好好休息,莫要早起,我午间再来看你”。
他终于真的走了。
次日醒来,若朴的担忧成真,也不知究竟是药不对症还是林致和那番话给了她暗示,总之她晨间醒来更觉疼痛发冷,哪怕她昨夜抱着那汤婆子。
因着林致和昨日说些病气之类的话,她便对淑容说今日已大好,不必再熬药,毕竟药不对方,她不敢多喝,也不敢将病气过给淑容。
这一拖便到中午,若朴为着证明自己风寒渐愈,披氅而起,立在西院一株海棠树下,海棠春叶正发,芳蕾未吐,但已着上些粉色。
林致和来时,便见她立在花枝下,隔着月洞门望去,只觉那人影儿有些踟蹰。
“今日可有好些”,他问她,又拿出个汤婆子,“午间日盛,但还是有些风,莫要在荫处罢。”
他想让她到太阳下来,她的脸在阴影下,瞧不真切。
她从花荫处走出来,面白如铅粉,不是昨日已喝过药,怎得她脸上还如此苍白,“昨夜休息得如何?”
“我感觉已好了不少,昨夜好眠”,其实她很有些冷,接过他递来的汤婆子,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掌心,滚烫无比,大抵是因为他抱着汤婆子。
指尖冷如铁,脸色也灰青,他不信她已好,“外间风凉,不若先回房歇个午觉。”
“嗯”,若朴也想早点进屋,这日光确实有些凉。
见她进屋,他便走,但很快又回来,带着个女医。
那女医姓谢名珠儿,自称是谢世济的堂妹,因她已听林致和说过若朴病情,知她昨日服过桂枝汤,心中便揣测若朴昨日并未对大夫说实话,怕她有些难言之隐,便对林致和说:“因沈姑娘风寒有些重,我还得细细查看,林御史你在此多有不便,还请回避些。”
他自是退到屋外,默默等谢珠儿拿脉开方。
若朴心知瞒不过,只静等谢珠儿开口问,“不知沈姑娘最近因何受寒,是因春装太薄受寒还是旁的?”
“淋过场冷雨”,若朴回她。
“这几日宜南没有雨,上一场雨还是在七日前”,谢珠儿曾听谢世济提起过沈若朴,是个刚直的性子,今日来看,还有些逞强嘴硬,“不过既然是因水受寒,你面色苍白,又不发热,张嘴让我看看。”
舌苔有些薄白,“你身上可觉酸痛?”
“有些”,谢珠儿仁心医者,特意只留她二人在屋,若朴若不如实告知病情,恐会有些惭愧,便对谢珠儿如实开口,“身上觉着很有些寒冷。”
“好,恶寒畏冷,脉像浮紧,需得用麻黄汤”,谢珠儿写好方药,开门欲唤林致和,却瞧见个玉姿花貌的女子也等在门外,想必这就是谢世济说的沈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