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未发话,亦未动作,林致和便还为她遮着日光,直到两三瓣花落在若朴肩头,林致和正欲为她掸去,便听她说:“林御史请坐,这花既是落在肩头,便莫让它零落于尘吧。”
“好,这花倒是通人性,寻了个好地方”,林致和笑着坐定,浅抿口茶,“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是些闲聊,你今日不忙”,这几日,她虽与他一起去县衙,但到了县衙便马上分开,他得同尹复一同外出,她得同谢世济核些文书,其它时候,她不会主动去寻他。
“县里都赶着在上巳前完成春播,等三月雨来。前几日有些忙,今日倒还好,尹复需个水舆图,我正好有,便回三家胡同来拿。正值中午,晨间未见你,便来西院看看,正好你在。”
若朴随口一问,他倒也不必说得如此详尽,他的脸如今切实映在她的杯盏中,与那海棠树一起。
见她不答话,也不喝茶,他兀自开口:“这茶是来兴送过来的吧,特意吩咐他用梅花窨过,只是那时节梅花将落,我总怕有些残花意味,便没再喝。我见你杯中尚满,可是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茶味清梅花香,很有风味,我、我现在不渴”,她怎么又说句违心话,她并非口不渴,只是若她饮尽茶,该去何处寻他。虽他就在眼前,但她以何理由细细瞧他去?
林致和又饮一口,心中却想来年定要趁早梅时节便将此茶窨好,也不知这午间,她腹中可饥饿,便放下茶盏抬眼问她:“身子可有好些?可吃过饭?”
“我本就无碍,请你到海棠树下去”,她不知道饿不饿。
林致和不知她是何意,难听她你我相称,便顺从起身,立在树下。
“不是这个位置”,若朴又朝他发话。
“我该站到哪里去”,林致和不解她意,怕碰到花,他站在根高枝下。
“二十一日那夜你站在何处,现下便到那里去”,若朴又开口吩咐。
“不难找”,他知道那位置,毕竟他曾等过她许久,只需挪动一步。
若朴将她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到他面前抬眼看他,“那枝花竟已开败。”
他瞧见她眼中失望,开口安慰她:“毕竟已有十来日,海棠开不了这么久,不过你不必伤心”,他拿手指指枝头,“你看,已结出几个小青果。”
“不是为着伤春症候,我心中有些疑惑”,若朴垂下头,原来不论是否有花,是否有日光,她的心一如往常般,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却不知林致和心已大动。
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他站在这里,“有什么疑惑,不如同我讲讲?”
“这疑惑与你无关,只关涉我自身”,只关涉我的心,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任那几片花随意落下。
“还没吃饭吧,我想沈淑容应该是不如你抗饿的,一起去吃饭”,她不说话,他却不能一直就那样沉默地站着不动。
“叫上淑容一起吧。”
“自然。”
饭罢,林致和又问她:“尹复说要预备着开条水渠,一同去县衙罢?”
“还有些事要同淑容交代,林御史先去,我随后便到”,若朴紧跟淑容去往西院。
林致和无奈,但也只能先到县衙等她。
尹复早就等他等得不耐烦,见他总算带着舆图坐下,一打眼便瞧见他肩头有片海棠花瓣,尹复心中有些好笑,嘲讽他道:“这图藏得挺深,寻它寻了多少时日?茶都冷透三道。”
林致和不知尹复在等自己,“顺便吃了午饭,父台吃过没?”
“我这老东西吃饭快得很,吃完都已歇过半个时辰”,尹复有些恨铁不成钢,“沈若朴跟你一起吃的饭,她怎没同你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