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冀着她能回头顾盼,可终究只有那方青灰衣角,这颜色,太沉重。
花正好,无人赏。
红桃芳菲,留他一人空独立,满腹衷肠,付与无限春。
他解开锦包,月白、青碧、新翠,三色皆冷,潞绸带松松垂落,似她那般悠然无心。
他情思无尽,她却是无心复无情。
调好曙红,蘸取藤黄花青,他本想在那翠色绸带上绘枝海棠,却无端想起邓元贞赠她的花簪,他无意与那人在此事上相争,落笔画上桃枝。
桐斋前的庭院内空有花开,却无个人瞧,他便又添上两只粉白的蝶。仔细端详,这身衣服总归不再那般孤冷。
上巳春风过,花朝已去,她与他十日不曾相见。
她在忙,他更忙,匆匆两次碰面,不过点头而已。
三月十一,来兴从保定来宜南,带来封信,“公子,有圣上手谕。”
信上只有一句:好孙儿,此间事毕即刻便回,不必淹留湖广。
何日方得事毕?难休矣。
来兴见林致和起身沉思,不知他要站到什么时候,他可有点饿,便开口问他:“我一回便吩咐厨房置备些新菜式,可要我喊沈姑娘来?”
来兴还不知道她二人近日情状,来福也不敢讲这些事,林致和步至西窗,白日渐长,春光亦盛,“去请若朴来罢。”
她没来,来兴回称沈姑娘外出,淑容姑娘也不知她何时回。不过来兴不笨,朝沈淑容转达林致和的意思,
等还是不等?他愿意等,“不着急,等若朴回来罢。只是你一路辛劳,自去用饭吧,晚间换个人来,你早些去休息。”
这一等便等到黄昏日落,林致和立在庭院中,恰见半轮盈月,攀上东南角的柳梢头。
来兴吩咐念安伺候,念安怕错过备菜的时辰,过来好几趟,可喜这最后一趟来时,若朴得淑容的消息已赶来桐斋。
“让御史久等,还请勿怪”,她不记得上次不欢而散也是这四个字结尾,毫无知觉。
又是勿怪,他何曾怪过她?原本松快的神情立时便紧绷起来。
这些日子,林致和一颗心时而念,时而想,却从无怨,他见她面上微汗,忙拿出帕子,“今日很有些热,忙碌一天累坏了吧?”
她有些不想接,但他已递至面前,只好擦过汗,将那帕子攥在手中,“多谢,我洗过之后再来归还。”
“我还有许多,你留着用”,一方帕子而已,不用还。
念安站在一旁,只低着头,心想以后再也不替兴哥的班。
三人又沉默一刻,月移影动,惊鸟别枝,摇落飞红片片。
“林御史”、“若朴”,她二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她二人怎得又异口同声。
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有获谷鸟四声一度:获谷获谷、获谷获谷。
念安心想这不是办法,这鸟叫个不停,倒给他一个好话头,他微微上前一小步,指着自己开口道:“不如我先说?”
“何事”,林致和发问。
“这鸟的叫声好像‘不如归去’,不过嘛,现今是都已归来,来兴哥一回,饭食果然好不少。公子等着沈姑娘回来,不知沈姑娘可有用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