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比他还要清楚,日落之后,一些行踪不定的贼寇就会沿着这条路闻声而动,一旦嗅到有利可图的味道,就会出没而来。
行过半途,遥遥已见军营的轮廓,贺霄这才放下心来。
远远望去,夯土建造的营墙沿坡而筑,旌旗在风里舒展,望楼矗立,隐在两侧的青山与长天之间。那方青山营垒筑成的天地原本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军威,但此时,被夜幕下这山野间的柔色一衬,反倒添了几分沉静。
“我们到了。”
看到营门处分列的兵士,她迟疑问:“你带着我,会不会引人侧目?”
“不会,你跟着我就好。”
他轻声对她说,随即将放在马背上的斗檐取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额头。
守营将士远远望见来人,立刻执戈肃立。待到两人行至营门,两列兵士看清来人后,才齐齐躬身行礼并迅速放行。
随后,两人入了营帐,他引着她往内侧的软榻走去。只见榻上铺着柔软的绒垫,在帐内如月光般柔和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辉光。
“你先歇息片刻,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晚些时候我再带你四处看看。”贺霄说。
说罢,他示意她坐下,随即转身看向在帐外垂手侍立的心腹。待他走出帐门,来到一处僻静之处,帐外那个身着戎装、神情干练的将领便快步跟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边走边迟疑的问。
贺霄回:“今夜本是意外。长司,近日营里可有什么异动?”
“一切无虞,请大人放心。这位——”说着,长司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向着身后的营帐扫去。
在这营中,谁都不及长司了解眼前这位素来冷硬寡言、不近女色的将领,但听到今日他竟亲自携一女子同乘一马,还护得这般周全,这个自他入营起便一直跟随左右的心腹还是忍不住想要打探一番。
“不要声张。”
说着,贺霄回望一眼身后的营帐:“通知下去,就说今日我是一个人回来的,另外,你找人将西侧的偏帐给收拾出来。”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再派些可靠的人守着帐外,不会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这个月内,我需要你帮我遴选一营精干锐士,人数要足,务必干练可靠、行事稳妥,以备巡游当日护卫安保之用。”贺霄道。
长司疑惑问:“大人,巡游制安的事为何会交给我们南营?”
“此事说来话长。”贺霄摇了摇头,“总之,我们要做好万全之策。待我拟好详尽的对策,下回我来,再与你从长计议。”
“属下遵命。”
“另外,明日你去进京的几个隘口给我打探一个消息。倘若没有异常,再给我找几个可信的人,护送我们回京。”
待他与长司交代完,贺霄返回了营帐。两人简单安置后,见她仍无睡意,他提议带着她出去走走。
此刻,夜色早已漫上山峦,营区里次第亮起篝火。一堆堆明黄的暖火在空地上燃起,火光跃动,将散落在四周的兵士身影拉得悠长。
两人在一处篝火旁找了一处四下无人的高坡坐了下来。
想着昨日谈话间的疑点,两人先是久久的静默。
风掠过营帐,带来了草木与烟火的气息,火光温柔地映着两人的脸庞以及前方的帐幕,把冷硬的军营映照出一层安稳的暖意。
良久,想到今日来营路上的情形与所思所想,谭胭不得不打破这原本让人心安的沉默。
“贺霄,你大可不必这样。”
他望向她:“不必怎样?”
“不必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境。”她道,“倘若今后再遇到今日在隘口的情形,我希望你撇我而去,你已救我一命,我不想再拖累你。”
此话入耳,带着一丝没来由的酸涩,他侧过脸不再看她,只凝神望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篝火,阴翳而清冽的侧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我自有判断。”
他回:“我自愿如此。”
火光摇曳,映亮了夜色,她凝望着他孤挺的侧影,心底的暖意暗自涌动,不可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