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了如此之久,我将她一人抛在这里。她必然恨我,怨我,才选择了离开。
他想着,在小小的院落里无意识地来回踱步,视线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多看几遍,就能从那些斑斑水痕、那畦野草上,重新看到不一样的、指向她还在附近的痕迹。
他感到一种迫切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却又被更深的无力感钉在原地。
去哪里找?
或许她只是此时暂时离开了这院子,只去往了周边的别处?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意念,他默念道。
谭府吗?或许。
仁州吗?不会。不过十余日的光景,她应该不会已去了仁州,至少会先回到谭府再作打算……不可,不可,你万万不要真去了仁州……他默念道。
渔村?山林?悬崖?渡口?
还是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海岸线?
抑或是,难道……她真的重新回到了那里?
难道,她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每一个方向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无比辽阔。他落寞地挪动脚步,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直至天色已晚,他还是没有等到她归来的身影。
此刻夜幕已渐渐垂落,他原本想要先去最近的渔村找寻,但刚一上马,舟车颠簸后的沉沉倦意和肌骨羸弱的体感,此刻才真正从他的骨缝里渗出来。
两日来,虽可以下床走动,但夜半从睡梦中惊醒时,肌骨潮热、浑身冷汗的虚弱感,还是会不由得向他的全身蔓延。
他不得不悻悻折返。他驾着马,朝着京城的反向,却刻意绕改路径,只求沿途搜寻,以期多方找寻她的踪迹。
沿路,当他路过那坐石桥附近的林子时,他再次见到了她曾教他认识的那些果树。
他摘下一个黄绿色的果实,本想像儿时一般再次向着身侧的溪水中扔去。但在最后一刻,他怔怔地停住了:
“……你看到前面那棵树了没,她的果子是可以入药的,叫无患果,只不过它入药熬制的过程比较复杂,只有少数的医馆可以做成……”
仿佛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她轻柔和悦的声音,他驻足良久,沉沉阖上双眼,心底仍难以相信,她已然抽身远去。
谭胭,你去了哪里?
你是有意要避开我吗?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这一切都怨我,但求你不要就此消失,好吗……
你到底身在何处?
……
在一声声来自心底的诘问中,酸涩夹杂着自责,他无声望向远方,眼眶深红,眼底只剩空茫一片。
最终,他轻踩马踏,勒转缰绳,一人一马,缓缓没入地平线,将身后的天地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