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谭胭从墙根处的一个木厨的抽屉内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锦盒。
“娘娘,臣妾还记得您先前的嘱托,出宫后便让母家的人替我寻到了一些瑶斛。回宫后臣妾又查阅了相关古籍,改良了这延年益寿的方子。”她边说,边打开那个锦盒递予皇后,“我这些时日不像之前那般可以劳作许久,因此只制得了这几丸,娘娘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呈给陛下吧!”
见状,皇后急急地让身后的琉兰接住锦盒。
“难为你还如此上心。你这补药来得还真是及时,自从中秋那日落水后,陛下的身子骨便大不如前了,前些日子他的旧疾又复发了,整日的困顿疲弊,本宫也是颇为担忧……”
说着,缓了片刻后,皇后叹息一声:“倘若他知道你这般关切他,也不会……陛下也是为了社稷着想,所以当初才那样逼着你。你如今竟还这般心系他的龙体,可见你一直惦记着他对你的好。今后在这宫中,只要你安分守己,想必陛下也一定会厚待你。”
“臣妾深知,陛下安,娘娘安,臣妾才能安,所以臣妾才花心思来做这些。这个宫中,也只有陛下和娘娘信我,但这已经足够了。”谭胭道。
“真是难为你了。”
“此外,臣妾还在研制一种可以抵御腿寒的敷贴。”谭胭说,“这天不日便要入冬,臣妾就想到,娘娘必然为陛下想着这些御寒之物。待一切完备,臣妾再命人拿给娘娘。”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皇后听言连连点头,满脸欣慰:“话说你手艺这般好,待你诞下这个孩子,将技艺传承给他,凭着这份妙手回春的本事,往后宫中,岂不是又多了一位可以替陛下分忧的皇子了!”
“娘娘,您这就有所不知了。都说那功名爵禄传男不传女,那么臣妾这旁门左道便是传女不传男了。所以,臣妾是多盼着是位公主呢!”
闻言,皇后大笑道:“旁人都说你变了,但在本宫看来,你却丝毫未变。”
说完,两人便相视一笑,殿内原本沉静的氛围,顿时添了几分暖意,变得愈发轻松了。
看着皇后笑意盈盈的样子,再望望这刚刚翻新的寝殿,所有的器物都在眼前无声归位。有那么一瞬,耳目所及,现实与记忆之间,好似只隔了一层薄纱,今时与过往的界限悄然间消融。恍惚间,这殿内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
但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殿内的光与影,人与物,一切不过都如镜花水月一般,虚无地浮在这缥缈的尘世之上。
沉默许久之后,看到时机已到,谭胭便缓缓起身,若有其事地走到了皇后身前,在月儿的搀扶下缓慢地跪了下去。
皇后见状,急急地扶着她的手臂,诧异问:“你这是何意?你、你还有身孕,快起来说话吧!”
“娘娘,容臣妾说完再起来。”
“自臣妾入宫以来,这么些年,娘娘您一直待我如亲姐姐一般,即便是臣妾母家的至亲,也不及您待我这般好。”谭胭缓缓道来,“臣妾知道,此次若不是您向陛下求情,臣妾必不能全身而退。您知道,臣妾从未参与过政事,将来也只想安于一隅,独善其身罢了。臣妾的家人也并未参与到太子与二皇子的争斗之中,还请娘娘明察!”
见到皇后低头不语,她便继续说:“臣妾今日只想让娘娘知道,臣妾在这后宫中,与其是想求着陛下的恩典,倒不如说是想依附着娘娘您。因此,往后如果娘娘您觉得臣妾还有些用处,便将臣妾留在您身边随侍左右,臣妾一定竭尽全力替娘娘排忧解难。”
“你快起来吧,本宫都知道。”皇后见她说得如此恳切,便急急让她起身,“本宫又何尝把你当作外人看待。要说这后宫,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本宫就一直看你最为顺意。至于你的家人,陛下自有判断,不过本宫也想过,谭家世代都算忠臣良将,想必此次,也、也只是想帮着陛下而已。”
“臣妾感激娘娘体恤。”
“好了,你就别伤感了,本宫记得原先你是个对一切都淡然处之的乖巧孩子,如今倒是——”皇后娘娘说着,便起身打算离去,“不说这些了,时候也不早了,这几日陛下时常寝食难安,本宫还得去看望他。”
“臣妾恭送娘娘。”
在回宫的路上,皇后一路无言。
看到皇后似有心事,琉兰小心探道:“娘娘,如今这澜妃娘娘的心思倒是比从前更加活络了。”
“看来,这人啊,一旦沾染了前朝的风气,就变得不那么平和了。”皇后淡淡道,“不过呢,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都能做到与世无争,她有些记挂,有些血性在,也是好的。”
“娘娘说的是……”
进了寝殿后,皇后便将刚刚置于案上的那盒子木质丸盒递给身后的琉兰。
“娘娘,您这是?”琉兰一脸疑惑。
“这盒你自己拿着吧,或者随意找个下人打赏便是。”皇后回。
“娘娘,这不是澜妃娘娘拿给您,让您呈给陛下服用的吗?这……还用呈给陛下吗?”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记住,别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