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凝儿这样说,柔姒垂下头来,沉吟良久。再想到先前的玉兰花的服制,她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把这些给忘了。”
“您近日为了这个贺府殚精竭虑,倒是没好好想过自己。实在是让凝儿心疼。”
“你心疼我什么,还是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闻言,柔姒温柔的看着她说,“这段时间,我让你跟着我来来回回的跑,之前还进出皇宫那么多次,也是难为你了。”
“小姐,凝儿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有趣的很。”
“我当初就说嘛,当初嫁入贺家的人就该是你……”
……
入夜,随着一阵大门开阖的声音响起,柔姒急急走向前迎接贺霄。
看到柔姒的那刻,贺霄感到惊讶又无所适从。自从得知谭胭回到宫中之后,他在夜里回到府里后便从未从书房中离开过。
“郎君你回来了。”
待两人走进书房,柔姒便替他退去外衫,也替自己脱去了外衫,只留一件闪着莹润光泽的寝衣。
她柔声道:“想必你已经在外用过晚膳了,我便给你准备了一些爽口的夜宵,你有空的话进寝屋瞧一瞧。”
“不必劳烦你了,我还有公务要忙。你先——”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他便看到柔姒的脸色似乎有些异样。
贺霄定睛看向她问:“你怎么了?”
还未等她回复,他便瞧见一颗饱满的泪珠毫无征兆的从她低垂的眼睫下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泪痕。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眼泪簌簌的留下来,不给他留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看着他、死死的盯住他,所有的委屈都写在了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颤动的红唇上。
某一瞬间,出于男人的本能,他似乎想抬手为她拭泪,指尖动了动,却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上前。他也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半晌,当他慢慢注意到她的衣衫,他才确切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叹息一声,道:“柔姒,你说过给我一段时间,但似乎我还是无法给你承诺什么。早知道你会这般痛苦,我便会坚定那天的选择,把那封——”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既夸下了口,就必然会做到。”柔姒抹了抹眼泪,说,“我今日因府里应酬的事感到烦闷,便想寻求你的安慰。你不用介怀。”
说着,柔姒便来到他的身前,再次轻柔地贴上他的胸口。这次她没有搂住他的腰身,而是将手垂在两侧静静等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让她意外的事情发生。
然而,她再一次的失望了。
“怎么了,是谁给了你委屈受了吗?你告诉我,我必给你出头。”贺霄扶起她的肩膀,紧紧追问。
看到他仍然不为所动,她便彻底抹掉自己所剩无几的泪珠,冷然道:“没事了,我可以处理。我只是偶尔有些情绪罢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在府里很是劳累。如果你应付的过于辛苦,我可以多给你安排些人手帮你分担。”
“不必了。我还应付的过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已经乏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睡去了。”
说罢,柔姒便重新穿上外衫离开了书房。
看着她孤独落寞的身影,他感到羞愧万分又自责不已。
眼前的这个人似乎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所有,给了他妻子该有的温柔,负起了她作为妻子所有的责任,也给了这个贺府上上下下的希冀。
然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麻木不仁的保持沉默。
如今,他骤然得知谭胭似乎是为了他才回到了宫中,他又怎能再做出其他选择?然而,每每回到府中,他又不得不面对柔姒她那无辜而委屈的神情。
他想着,也开始后悔自己的犹豫不决,当初如果没有将那封和离书收下,也许他就不会这般为难了。
在长久的矛盾中,他时常感到痛苦而又压抑。他知道柔姒本没有过错,但她的存在仍然在指向一个不可置疑的事实——他背叛着她,无论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魂,都正在、而且很可能将来也要背叛她。
可这究竟是不是背叛?他有些不甘——他心中的那个人才是他最初爱上的那个人啊!
当初面对柔姒近乎恳求的语气,一时心软收下那封书的时候,他也曾犹豫过。
倘若说先前他并没有一生一世地认定谭胭,他似乎也想过,如果长久的寻她无果,他也会尝试着重新考虑他与柔姒的那份契约,去过京城贵公子的寻常生活。
可他尝试了许多次,仍是如此——
他心里越来越笃定,他要的那个人,不是旁人,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