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冬,万物萧瑟,寒意侵骨。
澜香殿内,随着又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几片枯叶与尘沙灌进了寝殿内,让月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疾步走进内殿,想将所有的窗户彻底封上,却看到澜妃正若有所思的、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手里还拿着为皇后精心调制的香丸。
见到月儿进屋,她便从飘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从身后取过蜡纸,将香丸一一细细裹好,妥帖安放于身旁精致的木盒中。
“娘娘,您还有身孕,这天又一天天的冷起来了,您又何必这般劳心劳力呢?”月儿关切道。
“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我怎能疏忽。”
“娘娘,月儿知道您心系皇后娘娘,但是您的身子才更要紧啊。”
“我没事,你放心。”
“倘若……娘娘您若是非要一直这样操劳,不如让奴婢和咱们宫里的几个姑娘一块帮您调制,这样的话,也不用您常常顶着寒风踩着雪独自前往那制香阁了。”
闻言,谭胭急急阻止:“这些东西非得我亲自去做才能做好,其他的人,我不放心。”
见月儿仍愁容满面,似有什么话说,她便安抚道:“月儿,你且放宽心吧,我自有分寸。况且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我的这些东西能入她的眼,已经是很难得了。我不能将我这仅有的一些长处给虚掷了,往后在宫里的几十年,我还得靠着这门手艺吃饭过活呢,你说是不是?”
月儿苦笑一声:“娘娘您说的倒是轻巧,月儿不是不知道,您可是一天都没歇着……”
“如果活着便是为了歇着,那不如早早登那极乐世界好了,我呀,就是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见娘娘仍未动摇,月儿便想着再没必要将事情隐瞒下去。
她道:“可,您辛苦为皇后娘娘做的这些东西,她、她未必珍惜啊!”
见到她话中有话,谭胭问:“月儿,你想说什么?”
“娘娘,奴婢本不想说,但看您有孕在身还这般操劳,月儿实在是不忍……”
“到底怎么了?”
月儿低下头道:“那日我正好得空,便去内务省递些单册,准备捎些东西给我母亲。恰巧不巧的,我就看到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叫雯姑的也正好在那,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说是要遣人送到宫外去。我仔细一看,再仔细一闻,这不就是那日您呈给皇后娘娘的那盒子东西吗?怎么就到了她的手里……”
闻言,谭胭不觉一怔。
但仅仅片刻后,她便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或许,或许皇后娘娘是体恤下人,打赏给了她们也未可知。”
“可——”
她打断月儿的话:“好了,月儿,我看你的衣裳有些旧了,你去库房取些料子做身新衣裳吧。我一会还得去趟制香阁,你帮我把这些给丢掉吧,配的,还是不行。”
说着,她指向案上一些碎裂的香丸。
“娘娘,您的脸色最近看起来并不好,今日要不就别去了吧。”
“月儿,今日我必须去。”她无比笃定地道来。
我今日非要去。
她无比笃定地想着。
在与贺霄的那次见面后,在这数月的时间里,她再不敢轻易踏足那个总是让她心神不定的地方。
她虽每日每夜的思念,但也总盼着贺霄可以恢复神智,放过彼此,从此,两人便可各自过着安宁的日子。
数月以来,她强迫着自己给他一段时日,去仔细地思索、去权衡,而不是被一些虚妄的念想所蒙蔽。
因此,每每在他入朝觐见的那些日子,她总是避而不见,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让她心惊的事来。
想到此,她不禁苦笑一声。
这个看似稳妥谨慎,但每每见到她便无比冲动鲁莽的男人,在某一些瞬间,居然让她有些许惧怕。
她怕他无所顾忌地随意来到这个皇宫禁地,怕他说出让旁人听到的失礼僭越的话,还怕他会突然抱住她,甚至不顾礼义廉耻地再次占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