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后只静静听着,他继续道:“老奴一直在想,与其整日的惶惶不安,整日为她苦恼,为何还……为何还要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别人呢?”
“你继续。”
“依老奴看来,与其让自己受这委屈,每日的猜忌来猜忌去,倒不如……倒不如了断了这个猜忌的源头,岂不是一举多得。这样一来,后宫也不会再有那些流言蜚语,陛下也不必每日这般疑心四起了……”
闻言,皇后坐直了的身子再次靠了下去。
她轻叹道:“当日本宫力劝陛下保住澜妃,一来她本身没有什么大错,再有就是,本宫当时只想快快地将二皇子的罪名落实,哪管得了那么多,这些你也都知道。但如今看来,这尘世间所有的事都有着它的两面,这面妥帖了,那面便又不平静了……”
“娘娘当日所为是形势所逼,怨不得娘娘。”戚恩道,“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看来,她的存在似乎总是会引起一波又一波的事端。娘娘有所不知,那日当荣才人说出那句事关太子的话,老奴都替娘娘您暗自捏了一把汗,您要知道,现如今这宫中并非只有太子他一个皇子,万一陛下他心生怀疑……”
“你说的倒是说到本宫心坎里了,事到如今,本宫才想到这些利害之处。”皇后回,“不过,当日荣贵妃到底说了些什么,竟让陛下听了进去?”
“老奴……老奴站在远处,也没有听得太明白,只听她说太子也如同二皇子一般,常年觊觎着澜妃……”
听闻此话,皇后顿时怔住,只见她原本慵懒淡漠的神色,此刻变得怀疑而又警惕。
难道太子他真的如同传闻那般……?
想到此,皇后不禁心底一沉。
“那娘娘……对于此事,娘娘您想作何打算?”
“本宫还能作何打算,既然陛下承认了她,本宫也不好造次。”
戚恩苦笑一声:“娘娘仁厚,老奴心生敬意。但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是娘娘同陛下一样遂其心愿,任由其搅乱这后宫的宁静,那恐怕将来、将来太子殿下继位,若是殿下仍旧……”
说着说着,戚恩停了下来。皇后会意后,便也垂下了头。
沉默之际,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皇后原本警惕阴翳的神情再次舒缓了下来。
只见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别处,却又不曾落定在殿内的任何一处上,只茫然地悬着,无依无着,空空落落。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戚恩啊,本宫本不想赶尽杀绝,但如今这势态似乎……似乎总是这般……”
皇后犹犹豫豫道:“戚恩,有些话,本宫从未对陛下说过,既然你今日表了忠心,也说了这么多的肺腑之言,本宫倒是不怕说与你听听。”
“娘娘请讲。”
“四年多以前,本宫最心爱的安晴公主不过才九岁而已。她走了以后,本宫便终日寝食难安、度日如年。起初,陛下还会念及与本宫多年的情分,分外照顾我、体恤我。但看本宫日日消沉,无心正务,陛下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你也知道,那段时日正是那荣才人在替本宫主持着这后宫事宜。后来,就在本宫整日神思恍惚,险些做出荒唐之事之时,当时与本宫素无交情的澜嫔,却适时地出现在了本宫的面前……”
皇后缓缓说着,思绪不由得飘到了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夜晚……
那日原本是安晴公主离世的百日之期,皇后本打算带着安晴公主的遗物前往宫角的林子里,私自祭奠这个让她日思夜想,以至于几乎让她失去心智的女儿。
由于这并不合宫中的礼制,而她又是堂堂六宫之主,私自做这样的事自然是万般不妥。于是,她也只能瞒着所有人,独自偷偷前往那僻静之处,为自己寻个安慰。
就在她趁着暮色沉沉,悄然焚烧草纸与旧物祭奠爱女时,一阵凛冽的朔风贴地卷来,让本就干燥易燃的枯草瞬间燃了起来。
随着火势愈来愈大,眨眼之间,所见之处瞬间连成一片赤红的火海。待她反应过来,身前身后已尽是被烈焰吞噬的去路。
就在她怔怔站在那片火海中央,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两位年轻女子的身影猝然出现在火光中。
“花洛!不要用衣裳拍打,去取脚下的沙土,像我这样!”只见其中一位女子边喊边用衣物迅速兜起一袋袋黄土,向着皇后的四周扑洒。
随着一袋袋黄土不断地被洒落到那被烧得焦黑的草木上,火势渐渐式微,两位女子也顺势将皇后拉了出来。
“你是……?”
待认出对面的女子后,皇后惊慌问道:“澜嫔,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