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要我将她捉拿归案,让你的姨母皇后知道是府中的人害了你母亲吗?”贺父道,“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将我与你姨娘分割开来,那时你还未及成年,还未能站稳脚跟,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陛下和皇后降罪,毁了你和嵩儿的前程吗?!”
贺霄怒目道:“即便没有明面上的惩处,你也应该有所作为,而不是在事后像个局外人一般,与她继续在这府里逍遥自在,竟还让她做了这个府里的主母!”
“我当时也是被她胁迫,她与我老早相识,知道我一心想要有番作为,便拿仕途的事来压我,逼迫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我悄无声息地拿她的命抵你母亲的命吧?!”
“那也未尝不可。”
“你——”
贺霄沉沉道:“总之,您没爱过我母亲,没能护住她的命,我可以原谅,可以理解,这本不是你可以左右。但事后您却不顾及她的冤情,不顾及我对母亲的愧疚自责,仍与那个恶毒的女人朝夕相处,仅这一点,我就永远也无法原谅你。”
良久,贺父凄声道:“你又怎知我没爱过你的母亲,我与她相识相知二十载,你又怎知我没有付出过真心……”
闻言,贺霄看到父亲落寞的神情中居然藏着一丝久违的真诚,一时竟有些迷惘。
然而仅片刻之后,他便又恢复了方才的冷静,他道:“既然你知道当年有愧于我,有愧于母亲,为何你还如此恨我?”
“那嵩儿呢?!嵩儿他是无辜的啊!”
贺霄低下头来,低声道:“嵩儿的死,并非我所愿,也并非我所能控制。”
“那倘若不是你擅自行动,嵩儿替了你的位置,他也不会——”
贺霄打断他的话:“那我呢?你考虑过我吗?!即便当初我将实情告诉你们,即便我替嵩儿上了船,我护在他的身边,最终死的那个人是我,你就会满意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
“始终,在你的心中,他们母子永远都要比我们母子更加重要。”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更加器重,你又何苦说出这样的话。”
“这都不重要了。”
贺霄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这对我来说,早已不再重要。如今府里仅剩你我二人,再争论这些又有何意义,即便我胜了你,他们也不会起死回生。”
说罢,两人便不再言语,一时之间,殿内四下寂然,良久无声。
许久,贺霄才想起今日所来是为何事,于是他道:“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同你争辩这些。我今日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知你。”
“何事?”
“我打算与柔姒和离。”贺霄笃定道。
闻言,贺父先是震惊不已,片刻后又似有所悟,便又复归平静。
他苦笑一声:“如今,你倒是用不上她了,毕竟,眼下你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只可惜了她这样一个本本分分、持家有道的儿媳,往后府上缺了这样一位主母,恐怕——”
贺霄打断他的话:“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当初你我在狱中之时,我便做了同样的事。我说过,我不想误了她,如今,我也算兑现了大半,她嫁于我不过一年的光景,况且我与她并未……想必也不会影响她再嫁。”
贺父瞥了他一眼:“怪不得,你成亲已一年有余,却还没有子嗣……”
“等过完这个中秋,我便会跟她、跟李家提——即便让我负荆请罪。”
“呵呵,你这倒是像给为父下令,而非商议,为父还能说些什么。”贺父再次苦笑道。
像是想到了什么,贺父又道:“但有一事,为父倒是想提醒提醒你。当初在成婚前,你便与我提过推迟婚约一事,如今,即便已成婚许久,你仍不满这桩婚事。想来,你一定是有了一个更为心仪的人。不过,为父想提醒你的是,倘若因儿女情长之事误了你的前程,你怕不是会落得和为父一般的下场。”
此话入耳,贺霄冷冷地看向贺父,随后又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您多虑了。”他道,“仅一点,霄儿就不会如您一般。”
贺父看向他:“哪一点。”
“我的身边,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