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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波初凝（第2页）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又隐隐地想到一种极其荒唐的可能。

这日，正当烦闷之时，她一时兴起想出去走动走动，以排解入宫以来的愁绪。

于是，她便带着凝儿来到了御院。

不久前刚入冬的皇城，露水已凝了霜，连日光也都只有薄薄一层，照在身上，只能感到它的光亮，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与温度。

她沿着曲廊慢慢踱步，裙摆扫过阶前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凝儿远远地跟着，并没有跟得太近，仿佛想给眼前这个终日为情所困的主子，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

想到上回与贺霄的争执，再想到如今两人的形同陌路，柔姒不禁暗自深叹一声。

当她来到一处连着莲花池的亭台，她驻足停下，俯身看向池中的残荷。池中的那些荷叶早已枯透，低垂着头，茎秆却还倔强地立着，在水面投下一道道瘦削的倒影。

她就那样站着，看了许久许久。

如同这残荷一般，她的对情爱的期盼早已在长久的消耗中慢慢枯竭。有时，她也无法明确，对那个人的执着到底是出于一种留恋，还是出于一种不甘。

就如她曾向姑母诉说的那般，她也曾多次质问自己，这般苦苦坚持，究竟还有何意义。

可每一次心灰意冷之际，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当年她初次见他时的模样、当初竭力保全她时他的模样。

那些刻入骨髓的惨淡回忆，在旁人看来，或许仅仅只是一些浅到可以随意抹去的印痕，但就是这一抹浅淡的回忆，终究还让她狠不下心来彻底放手……

就在她驻足停留、陷入恍惚之际，她抬眼一看，远远一瞥，竟望见莲池对面一道让她心悸的、仿佛隔了许久岁月但仍旧依稀相识的背影。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仿佛刻在心底的背影，恍惚间竟忘了何时曾见过它。

待她反应过来，这才惊诧于竟在此地，竟在这个遥远的宫禁当中，居然还能再次见到她。

明明已是阔别许久、人事皆非，可那身影、那气韵，竟与记忆深处的模样分毫不差。

记忆中的那个清雅出尘的身姿，与那张清冽脱俗的侧脸，在那日粗粝的海岸背景下，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而如今，在这皇城的肃穆气度下，在这清寒的天光下，在这同样不染半分俗态、兀自独立的残荷背景下，这身背影与这周遭竟是如此的浑然天成。

她就那样怔怔立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忘了身处何地，只呆呆凝望着前方那道女子的背影。

只这远远一眼，便如当年初见时一般，毫无防备地撞入心底，轻易搅动了她沉寂已久的猜疑，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时间，她的思绪飞速地翻涌，万千个念头在这一瞬间交织缠绕。

一桩桩让人疑心的前尘旧事，一次次伤人的对话与疏离，一件件出入郊外、出入皇宫的蹊跷行径，都一件接着一件的在她的心头缓缓浮现，让她的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波澜。

而随着一遍遍深入的思索，早已爬满心头的疑虑与猜忌慢慢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渐渐清晰、却教人万般不愿接受的真相，如同这池中的寒水一般，冰冷地压在她的心口。

许久，她转过身来，迟疑地走向不远处的凝儿。

“凝儿。”她轻声唤道。

见到小姐空落而又恍惚的神情，凝儿关切问：“小姐，您怎么了？看您心事重重的……”

“凝儿，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先帝在时，离宫的那个嫔妃，与当初告发二皇子，从而将太子平反、也救了贺霄的人，是同一人吗？”

“小姐，正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凝儿听闻，是素来与皇后交好的澜太妃。”

柔姒一时怔在原地。

澜太妃……

随后，她看向手上的那个发钗，再次转身，想再一次地找寻那个背影。

然而，有如头顶上方那黯淡的天光，那个背影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