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回府后,贺霄整日心神恍惚,时刻担心她会出事。
但转念一想,昨日入宫时,整座皇城四下平静如常,倘若真有变故,她又何以来去自如,自由出入制香阁。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日,他照例站在窗前,眉眼清寂,满是思虑。
“长司,陛下已逾三日未曾传召我入宫,但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未有其他的异样……”许久,他看向身侧的长司道。
“异样?”
长司不解问:“大人,您是怀疑,陛下对您,已经起了疑心了?”
“这我还不敢断定,但,既然渔村已经出了事,想必,一定有了别的风声。”
“那大人……假如……属下是说假如,真的东窗事发,您是打算……?”
看到长司意有所指,贺霄垂下头来,半晌无言。
又过了片刻,他再唤:“长司。”
“属下一直在。”
“我交代你做的那些事,都安排妥当了吗?”
“大人,一切谨遵您的吩咐,属下已安排妥当。”
贺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声音低沉,眼神空茫,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长司,你还记得吗?当年在行营,你我二人时常打架缠斗,常常打到不可开交,打到昏天黑地才肯罢手……”
“属下当然记得。那时大人您虽还未及弱冠,但却勇猛得很,全营上下,长司记得,就没几个人敢挑战大人您的。”
贺霄苦笑道:“他们不敢挑战,不过是因为我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
长司摇了摇头:“大人您多虑了。您知道当初那些将士们,私底下都是怎么议论您的吗?”
“不知。不过,我倒是想听听。”
“他们说,旁的官宦家的子弟,入营以后,大都是为了入仕来走个过场,做做表面文章罢了。那些人或是不时耍耍官威,或是闲来无事找个乐子,欺辱一下手底下的人,可这个人,倒是不同。”长司缓缓道来,“这家公子,看他那拼命的样子,倒像是专程来找不痛快来的……”
贺霄只垂眸静静听着,唇角扯出一缕浅浅的笑意。
“他们还说,也就是他那股桀骜不屈、狂放不羁的劲,反倒是颇有几分架势,有着与生俱来的将帅气度。”长司接着道,“所幸,他的父亲是个大将军,整个南营再没人比他还位高一筹的了,否则,以他那个不甘居于人下的性子,恐怕,任谁也不敢轻易将他纳入麾下,除了当年的将军,您的父亲,又有谁能约束得了他呢……”
见贺霄不着一言,长司又问:“不过,大人,您为何忽然间聊起营中的事?”
待他从遥远的回忆中醒来,贺霄回:“我只是……不知为何,我只是觉得,营中那些平静的岁月,恐怕,不日便会一去不返了……”
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再问:“夫人她,还没回府吗?”
“还是……没有消息。”
贺霄再深叹一声,转身走向床榻。
他已经忘了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此刻,看向眼前柔软的床褥,有那么一瞬,他也想好好休整一番。
可真当他伸手触碰,却只觉得好似被灼到了一般,稍稍落座,他便心神纷乱,片刻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