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向音柱打听了一下尤多拉的去向。
“按照尤迪之前跟我提到的路线图……”宇髓天元沉吟片刻,在地图上的某一处大致画了一个圈,“她估计下一步是要去这里,尤迪说她翻看了一下最近几年公开的失踪人口数量,这片地区比较多,而且失踪的基本上都是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不死川实弥精神一振,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田蜘蛛山。
*
一旦进入战备状态,尤多拉基本上很少停下自己的步伐和节奏。
毕竟这种事情,一旦在最开始乱了计划,后面想要再步入正轨就很难了。
受时代限制,赶路花费了尤多拉大部分时间,从东京附近折返到藤袭山,再去往那田蜘蛛山,即便借助了交通工具,尤多拉依然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那田蜘蛛山。
在万世极乐教停留的那段时间,尤多拉看的所有信徒都是女子,童磨也直白地向她表示过,自己食用人类时,对于女子多有偏爱,甚至于百年来只吃女性。
尤多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特殊信息。
鬼是极为长寿的生物,如果不被阳光或者猎鬼人杀死,他们几乎是想活多久就活多久。
而长寿种的特征,一般来说的话,就表现在他们从追求一些世俗的东西转向追求个人精神上的满足。
但童磨却是一个很好的反面例子。
他作为人类的时候就是万世极乐教的神子,变成鬼之后却依旧没有放弃这种生活方式。他天生没有情感,似乎也因此没有什么精神层面的追求,只是把万世极乐教当成最顺手的“食人工具”与展现自我的一个舞台。
从教徒的眼泪中尝试感受和理解人类的情感,再从尤多拉的博爱中浅尝人类的羁绊。
童磨奇怪的行为模式让尤多拉有了一些猜测。
鬼和鬼之间或许也是不同的,有些鬼他们挣脱了生命线的枷锁后,一直在追寻什么,以此成为他们度过漫长生命的消遣。但也有像童磨这样的,明明脱离了人类的身份,却还在奢望拥有人类之间的深刻羁绊。
这种鬼,他们的目标不是吃人,而是在于人本身。
而人类之中,即便区分了ABO的性别之分,个人情感最为强烈的依旧是两个群体,女人和孩子。
或者说,年轻的女子。
顺着这个线索顺藤摸瓜,尤多拉很快缩小了搜索范围,来到了那田蜘蛛山。
山路被雾吞了一半。
尤多拉踩碎脚下腐叶的声响,在那田蜘蛛山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木密得像被人刻意拧在一起,枝桠交错成暗绿色的穹顶,日光只能漏下几缕细得可怜的金线,落在湿滑的青苔上,泛出一片冷光。
越往山上走,空气越沉,带着蛛网特有的黏腻与腐朽气息,风穿过林叶,却没有半点活物的动静,连虫鸣鸟叫都被生生掐断。
不知为何尤多拉有种奇异的感受:她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像是某种布料……或者更柔软的什么东西。
但是声音太轻了,尤多拉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只是低头思量许久,继续往前走。
走得更深了,她的视野中便开始飘着极淡、极细的白丝,不是寻常蛛网,无声地缠上树干、绕上草丛,像无数双静静窥伺的眼睛。本该鲜活的山林,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转过一道布满苔藓的陡坡时,她终于停住。
无形之中,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操控感骤然收紧,一道纤细却透着彻骨寒意的身影便从林间浮了出来。
身形纤细得近乎单薄,肩线削得柔和,腰肢收得极细,像一株被精心养护、却浸了寒气的白枝。银发垂落如柔丝,直垂到肩胛,发梢泛着冷润的光,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分血气。
来人的眉眼生得极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淡近乎空茫的白,鼻梁小巧,唇色浅淡,唇形纤巧柔和。
他抬手轻拂开垂在颊边的发丝,指尖纤细、指节圆润,动作轻缓,但让尤多拉看见了他眼睛中的字样——
下弦之五。
他指尖垂着几缕泛着银光的蛛丝,轻轻一荡。
“这里是……我的家。”
山路到此为止。
那田蜘蛛山的真正主人,终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