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量能支撑的通话时间不多,他尽量缩短需要说的话,简洁直白道:“你好,我被困在A市云罗山越野营地,坐标xxxx。”
坐标刚报完,听筒安静了。
那一点微弱的电量用完,手机彻底罢工了。
周围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江祈夏倒不担心后续会出什么大事。
已经打了电话报了坐标,肯定会有救援人员赶来,但现在雪太大了,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他只需要熬过这些时间就好。
集装箱密闭条件并不算太好,先前有发电机,能够开暖气,现在完全没有这些东西,冷风从窗户和门缝中溢进来,身上这件毛毯根本不够用。
好冷。
江祈夏感到自己的肌肉在颤抖,心脏也在飞快跳动。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于是他强撑着,努力睁着双眼,努力让自己保持稳定的呼吸。
他应该是醒着的,至少他的意识是醒的。
可是,他看到了肖纯,他看到了他母亲,没有生病的母亲。
肖纯蹲在他身前,在向他笑,肖纯笑起来的样子非常阳光,有两颗小虎牙,还有酒窝,她的笑非常有感染力,总会让人和她一起开心起来。
过去的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出现在眼前。
以前,在肖纯和江剑的婚姻还没有破裂之前,肖纯会经常将江祈夏带去她的公司中,祈秋不爱去,她喜欢待在家里看书,每一次都只有江祈夏跟着肖纯一起上班。
肖纯的公司有一间巨大的仓库,专门放置当季新款设计服装,他喜欢那里,他还会和设计师姐姐们一起画画,肖纯夸他画得好,还亲手将他画出来的衣服做成了实物。
比起待在家里,江祈夏更喜欢去公司。
江剑不怎么爱和江祈夏和江祈秋说话,哪怕陪他们玩,也只是把玩具往他们面前一放,人在身旁,全程没有任何互动。
肖纯不一样。
肖纯会教他,她发现江祈夏好像对设计很感兴趣,便手把手教他怎么画,怎么学,怎么创新,他有时候会把自己画的图纸塞进设计师小姐姐们的图纸中,紧张的等待肖纯审核。
肖纯发现的时候,他很开心。
肖纯没发现的时候,他更开心。
小时候的江祈夏喜欢观察肖纯。
观察她在面对不同人时的表现、表情,肖纯不是一直都是笑的,她有的时候也很凶,也会皱眉也会苦恼。
他还坐在会议室的角落,看过肖纯和她的团队复盘过往的成功或是失败的经验,他听不懂,但他有在认真听。
可是后来,他和江祈秋被江剑带走了。
他知道,江剑并不想继续养他们,他带走他们只是为了夺走肖纯的财产,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
他逃跑过,他和江剑吵架,他推开江剑,他跑到肖纯身边,可最后,他却被江剑抓回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砸,砸到头晕,砸到耳鸣,然后在满脑子嗡鸣中,低声道:“不要让我太难看。”
“你再跑,她会过得更惨。”
江剑冷漠的看着他,也同样冷漠的看肖纯。
这份虚伪的、表面光鲜的、恶心的、自私的父爱一直持续到江祈夏成年,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像丢垃圾一样把江祈夏丢出家门,踢到已经病倒在病床上的肖纯旁。
好冷。
好冷啊。
江祈夏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哪里了,是在营地里?还是在十八岁那个冬天?
他紧紧抱住眼前的肖纯。
老妈你一定要好起来。
回来好好教训江剑这个狗东西-
迟舟灼一整晚都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