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光晕渐大,日头几下便跃上山顶。
陆如年他们一晚便跑离了京都五十里,天明时分来到一处荒废的破庙落脚。
众人下马,尚未歇稳,那些一起劫狱的义士便走过来向陆如年请辞。
“多谢各位义士舍命相助。”陆如年畅然道。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义士们纷纷抱拳:“夫人言重了。若没有夫人,我一家老小早就死了。”
“是啊,本就是一早就说好的事,夫人不必客气。”
陆如年让梅儿和燕儿取出几百两银票,一一塞到六位义士手中。
随后亲自相送,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义士们翻身上马,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才收回目光。
年儿,外面冷,先进去吧。”
康舅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陆如年身后。
陆如年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还一直昏迷不醒的沈玉荣,点头跟着舅母回了庙中。
这庙破败不堪。
头顶的木梁被岁月压弯了脊背,风雪从瓦缝间簌簌灌进来,吹得供盘东倒西歪,那些泥塑的神像缺胳膊少腿,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康舅母带着两个表哥拆了门板,用火折子点起篝火,火苗稳了,又起身将棉被一床一床从马车上搬下来,将它们堆在破庙一角,勉强围出一片能躺人的地方。
康屿将沈玉荣抱到这处避风的角落。
他让沈玉荣的头靠在他的怀里,然后紧紧的圈着人,怎么都不肯撒手。
“表妹,这地方冷,公主身子弱。””康屿开口,嗓音细如蚊蚋。但这被旁人听惯了的怯懦声音,此刻却裹着一层厚厚的外壳,不容任何人质疑,像一个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人,忽然找到了必须守护的东西。
陆如年捏着从梅儿那儿拿来的药膏,缓缓蹲下了身子。
她没有出言让康屿让开。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躺在康屿怀里的娇小身体,破碎的假面已因大火和泪水的侵染,边缘翘起。
而翘起的边缝之下,一道道鲜红的血印蜿蜒攀爬,不断地朝着她白皙的耳廓侵袭而去。
陆如年伸出她被火烧得全是水泡的手,缓缓的捏起了假面的一角。
“啊~~~”沈玉荣疼得低呼了一声。
康屿激动得双手一颤,将人抱得更紧,她醒了,太好了,她醒了!
“忍一忍,公主,你忍一忍。”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起来。
沈玉荣的眉眼慢慢的舒展开来,陆如年趁此刻轻轻的将她脸上的面皮撕了下来。
蜿蜒的血痕,红肿的脸颊,那些被假面捂了太久的皮肤,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微微颤抖着。
康屿心疼得到抽一口冷气,不敢低头细看。
而陆如年也有同样的感受,与这张‘丑陋’的脸在她脸上时全然不同,她仿佛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又松了一块。
傻子!
她陆如年是逼不得已。
你沈玉荣到底又是在图什么!
她好像想不明白,但好像又有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