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伦不看我,只是望着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只鹿头标本,淡淡地说:“那么公主殿下是想要自己把事情都揽下来么。或者您想告诉他实情?”
我一下子泄了气。
实情?我怎么可能告诉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实情!而且,要我怎么说?为了拿到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又不愿屠戮奥斯平村的老少,所以我选择了去勾引王都最出名的花花公子一夜情,来换取一柄升级成功的“夜之色”剑?!
也许这种牺牲会让其他人感动也说不定。但我却觉得真相其实很难堪,无论如何无法说出口。
这就是柯伦的体贴吧。
我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后吐出来的声音因而有点模糊不清。
“抱歉,柯伦……我总是这样幼稚,想法直来直去……若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我今天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也许,连逃离圣瓦伦丁堡或者米拉夏城都不可能……”
柯伦闻言,似乎有点惊奇之色,转过头望着我,片刻之后,他忽然轻声笑了。
“别感激我,”他说,“也许我也只是在利用你呢。”
……
入夜,当我硬着头皮顶着马里斯先生一家人好奇而暧昧的眼神,挺直腰板走进二楼客房的房门时,其实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紧张而尴尬的冷汗。
柯伦在我身后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我们两人就黑线了。
这种偏僻地区总是民风更淳朴奔放而不拘小节一些。珍妮特夫人替我们准备的寝具看上去就十分柔软舒适。但这间客房里的陈设也太简单了一点吧,居然只有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和一把椅子。连桌子都没有。
我和柯伦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局促尴尬。这间客房并不大,衣柜和床头柜已经占据了大床之外的大部分空间,我目测了一下,柯伦即使另拿一床被褥打地铺,富余空间大概都不是很够。
柯伦不死心,先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丈量有限的空间,然后站在不同的地点来回观察,似乎在预估自己打地铺的位置。只是就连我也看得出来这种尝试是徒劳的——除非他愿意一整晚都蜷起腿睡,或把双腿架在床头柜上。
这两种睡姿当然除了折磨人之外没有其它好处。柯伦终于放弃,站在床边看了看我,好像要动手抱起一床被子,铺在地面上尝试一下这两种扭曲的睡法。
我夸张地用口型对他说:NOWAY。
柯伦又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居然把椅子拖到墙边,自己往那张木椅上一坐,双手抱胸,说道:“我就这么睡吧。”
我吃了一惊。这样怎么睡?
我眼看着柯伦往下出溜了一些,试图斜靠在那张椅子上,但是那张椅子太小,而他的身材太高,扭来扭去,怎么摆姿势都不太对劲。
我终于有点不忍,想着自己既然都已经升级了“夜之色”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何况事急从权,出门在外,还拿出那副礼仪的枷锁做什么呢。
何况……柯伦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人,在那些传言里不是都有吗?虽然我没胆当面问到他脸上去,但是盖棉被纯睡觉的话应该还是不算冒犯的吧?!
于是我咬了咬牙,说道:“柯伦……要不然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12。22。
没错哟,我就是喜欢各种各样狗血梗的坏银!【你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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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41
我的声音愈说愈低,最后简直像是蚊子在哼哼。但是柯伦看上去就像是老天在他头顶骤然劈下一记响雷似的,微张着嘴,呆滞地问:“你说什么?!”
我轻咳了一声,有点恼怒。
怎么这种邀请男人上床的话还要女士一说再说么。难道我就是那种悲摧的命,注定作为女方得向男方求上床么……以前的谭顿公爵是这样,现在换成了柯伦还是这样!
我一甩头,豁出去了,揭开床上的被子一角,率先跳上去,一骨碌滚到比较靠里的位置,头也不回地说:“你今晚在椅子上睡,难道明天后天大后天……也都在那张椅子上睡么?拜托,柯伦,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已经没有什么名誉可言,你大可不必替我担心那么多的。请上床来睡吧,我保证不会做坏事的。”
我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还转过头来面色愉快地冲他眨眨眼。然而柯伦的表情却仍很凝重,一点都没有因为我的插科打诨而放松下来。
他眼神灼灼,十分严肃地说:“公主殿下,您不应当这样轻慢自己。您为了奥斯平村民所做出的牺牲十分高贵,令人尊敬。您的名誉如同贝多茵湖的湖水一样清澈美丽。在我心目里,您一如我们初次相见那天一般值得敬仰。”
我张口结舌,不知为何有点感动,又有点惊讶。最后我终于读出了他这一连串溢美之词背后的潜台词,那就是——我还是不能和公主同床共枕!盖棉被纯睡觉的友谊也不行!
我张了张嘴,又觉得实在不知道如何说服他,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脱掉外衣,转身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算了,明天还是去旅店看看那名游商退没退房吧。
但是,我睡不着。
隔一阵子,我就能听见柯伦在椅子上调整姿势发出的响动。虽然他已经很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很响的声音来了,但是我独自躺在这张过大的床上,仍然愈来愈感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