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将瓶口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寒的黑气从罐口涌出,密室中的烛火剧烈闪烁了几下,墙角凝结的霜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黑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逐渐凝聚成两道扭曲的、半透明的虚影——张铁柱,张老栓。
两张面孔在黑雾中缓缓浮现,眼眶处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嘴巴张到不似人类的弧度,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们的魂魄在炼魂瓶中已被灵火灼烧了数年,每日每夜都在极度的痛苦中煎熬,意识早已被折磨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原始的一丝残魂,在本能地恐惧着把它们召唤出来的人。
林霄没有废话。
他双手结印,口中疾念咒语,化神期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两道虚影之中。
张铁柱和张老栓的魂魄在咒术的牵引下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黑雾中爆发出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林霄面色冷沉,不为所动,继续催动术法,将那两道魂魄中的血脉羁绊一段段抽出——那些灰色的、半透明的血脉之光,在油灯光下像两条垂死的蛞蝓,一端连在他俩的虚影上,另一端在咒术的引导下以极速蔓延向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远方。
张小树是张铁柱的亲生儿子,张老栓的嫡孙。
三代乱伦,血脉相连,这份血缘羁绊是任何术法都无法斩断的。
而林霄要做的,便是以这份羁绊为媒介,祭出血魂咒杀术。
这门术法亦是他在极北冰原的上古洞府中所得。
以直系血亲的魂魄为祭,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引,跨越万里之遥,对目标施加持续不断的咒杀。
咒杀之力非刀非剑,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经脉——目标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感受到自己的神魂被一寸寸侵蚀,经脉被一根根撕裂,真元被一点点抽干。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残忍至极,且因为是以血脉为媒介,任何防护法器都无法阻挡。
这原本是上古时期用来惩罚叛族者的极刑之术——将叛徒的直系血亲活祭,让血脉羁绊成为无法挣脱的索命枷锁。
一个家族里一旦有人被施此术,便意味着整个宗族都被判了死刑。
林霄在洞府中参悟此术时,曾想过自己这辈子恐怕不会触发它的发动条件。
他当时读到“以血亲魂魄为祭”六个字时,脑海中闪过的只有母亲柳青鸾一人。
张小树的直系血亲只有两个——他爹张铁柱,和那个被他尊称为“娘”的柳青鸾。
柳青鸾还不能死,她脑中可能还存着关于极阳圣体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张铁柱和张老栓,这两个已经被炼魂瓶折磨了数年的人渣,他们的魂魄就是最好的祭品。
发动此术的代价仅仅是施术者的一点精血和数日虚弱——比起苏晴三年来所受的折磨,这代价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霄咬破舌尖,一道细小的精血从嘴角涌出,在空中化作一串暗金色的符箓,分别打入张铁柱和张老栓的虚影之中。
两道虚影同时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黑雾中的五官急速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捏碎了所有骨骼,然后整道魂魄化作两道灰色的流光,顺着那两条血脉羁绊的丝线,消失在虚空中。
血魂咒杀术,成。
林霄收功起身,用袖口拭去嘴角的残血,将炼魂瓶重新封上。
他的面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锋锐。
他走出书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向远方的天际。
咒杀已经开始生效——万里之外的某个角落,张小树此刻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从血脉深处蔓延开来的、不可阻挡的寒气。
他会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溃缩,真元在流失,神魂在一寸寸地被咬噬。
他会痛苦,会恐惧,会逃窜,会躲进所有他能想到的藏身之所,用尽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试图摆脱这如蛆附骨的阴寒。
但没有用。
血脉羁绊是这世间除道侣烙印与母子之情外最为牢固的锁链,除非他魂飞魄散,否则咒杀之力永远不会解除。
而林霄,只需要循着咒杀之力反馈回来的神魂波动,便可以一点一点地锁定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