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
开玩笑,放开他以后让他当着我的面把王叔捅个透心凉吗?!谁知道他那件略显宽大的旧外套底下还隐藏了多少凶器?!
其实,王叔并不是不能杀——但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刀把他捅个对穿。
当初,我为了合情合理地给王叔安排个好下场,也曾经研究过资料,还征询过柯伦的意见。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像王叔这种作恶多端的贵族——即使是王族成员——也是可以走一下官方程序来治罪的。具体的操作方法大概是,把他的罪状上报给国王,如果国王认为有必要治罪的话,可以直接下令砍了他或者软禁他一直到老死。假如国王对此置若罔闻,也可以联合一些和自己观点一致的贵族联名上书要求国王对这个人做出处理。
而我们商量的结果是,上报国王的流程要走,但同时对王叔加以软禁。虽然那时候我们了解到的王叔的罪行还不够多,但也已经足够给他来回判上十个八个无期徒刑。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不知道我那位喜怒无常的暴君老哥会不会依法行事。假如他一转念觉得留着王叔算是对我的一种牵制,就慷慨赦免了王叔,这对我不仅非常不利,而且也根本不能贯彻“坏人就应当得到报应”这一从古至今最朴素的原则。
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顺应民意,我也不能允许王叔再在外面蹦跶了。
但是现在把这么一大篇前因后果都具体解释给埃尔文,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所以我干脆利落地直接截断了他,说道:“这件事,我会替你完成。”
埃尔文:!?
他仿佛十分震惊似的,甚至在我箍得紧紧的双臂间勉强半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我。
“我当然可以不经任何解释就直接杀掉他……但是我觉得那样的话太简单了,他犯过的很多罪孽也因此会湮灭于世。”我说。
“我觉得有必要通过某种方式……或者说,正当的、官方的程序——把他的罪名公诸于世,暴露于阳光之下,让大家都知道他曾经对哪些人做过不可饶恕之事,再因为这些事而堂堂正正地判处他的刑罚……”
埃尔文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听上去他的内心似乎正在天人交战,不知道是立刻刺杀王叔才好,还是听从我的建议才好。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说道:“我不会虚伪地说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们……事实上,它对我也有利。我简单地在此弑杀了王叔,就没有多少人会相信我是因为王叔犯下的罪行才选择处置他的……他们都只会偏激狭隘地认为我是为了一己之私利、为了铲除通往王座的道路上的又一个拦路石而已……”
埃尔文好像彻底愣住了。他露出极度惊愕的神色,甚至连薄唇都微微张开了,被我箍住的身体就活像是一段木头;他紧盯着我的脸,蠕动嘴唇,数次之后,才挤出一点声音来。
“你……你怎么可以……”
我:“嗯?!”
埃尔文:“……说得这么直白?!”
我:“嗯??你的意思是我该说点儿娓娓动听的言辞来粉饰自己真正的想法,或者把后面这一段真话省略掉,光是用些好听话来骗取你的信任和赞同?”
埃尔文:“……”
他好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忽然笑了。
“埃尔文,”我叫他。
“什、什么?!”他之前那副发火的小公鹿怒气冲冲用角乱抵的气势消失了,好像现在又恢复成了一贯的那种天真又驯良、未谙世事的小鹿状态。
我因为这个联想而笑得更深了一些。
“你或许听说过,我这个公主从婴儿时期就被软禁在王宫一隅的高塔内,直到大半年之前才被释放出来。”我说。
埃尔文:“哦……哦。”
我说:“所以我完全没有学过那些所谓贵族或王室成员应该有的作派……比如那些说话弯弯绕的风格,或者居高临下傲慢的做事态度,又或者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埃尔文:“呃……是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打算去学那些令人厌烦的东西。”
埃尔文:!
我严肃地说道:“而且我还认为,即使我学会了那些东西,我也不应该把它们用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埃尔文:“……什么?”
我望着他,慢慢翘起唇角。
“你是我的朋友吗,埃尔文?”
埃尔文:!!!
他只是有些不谙世事的隐世学者的风范,并不是完全没有智商和情商。至少现在,我觉得他在惊愕之后,很快就领会到了我真正的意思。
他低头望着我。我觉得他那如同一段木头一般僵硬的肢体慢慢地软化下来,也不再含有隐隐的抗拒之意了——他甚至僵硬地牵了一下唇角,在回答我的时候,苍白的脸颊上仿佛还泛起了淡淡的一层薄红。
“你觉得是,那就是。”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