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平安张开双手。主动放开所有根须。咔嚓!虚假记忆同时破碎。苍青木种失去最后一层牵绊,被太阴冰环从柳平安心脏后方硬生生拔出。噗!柳平安胸口鲜血喷涌。心跳停止。神魂气息也在刹那间跌落谷底。“柳平安!”叶琉璃脸色一变。陈木却早已取出玉瓶。瓶塞弹开。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碧玉的液体落入掌心。建木生髓。这才是他真正准备喂下去的东西。陈木一指点在柳平安心口。建木生髓顺着伤口落入停止跳动的心脏。没有狂暴生长。也没有苍青根须破体而出。温和而纯粹的生机化作无数细流,沿着柳平安原本的经脉缓缓散开。修补心脏。滋养神魂。填补木胎离去后留下的空洞。咚。一声极轻的心跳从掌下传来。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柳平安灰白的脸上,终于重新出现一丝活人血色。他没有立刻醒来。气息却稳定下来。叶琉璃神识扫过他的身体,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活下来了。”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陈木却没有放松。被拔出的苍青木种仍在挣扎。太阴冰环表面迅速爬满裂纹。它已经失去柳平安和柳城供养,气息不足全盛时十分之一。可木眼仍旧睁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怨毒。“木胎不死。”“落地便生。”木种表面骤然裂开数十道缝隙。无数细小种子从中喷出,朝院落外激射。只要有一颗落入土壤。它便能重新扎根。陈木早有准备。紫金圣火从体内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火掌,瞬间笼罩整座院落。所有细小种子撞入火焰。没有立刻焚毁。反而迅速生出根须,试图扎进紫金圣火。它们能吞木气。能吞尸气。也能借寻常天地灵火催生自身。可紫金圣火并非大千世界自然孕育的火焰。其中没有木胎熟悉的天地因果。根须探入火焰后,抓不到任何可以借力之物。反而被神圣、霸道的火意层层包裹。陈木五指合拢。漫天种子被火掌压回中央。苍青木种还想再次分裂。定潮钉已经从地面拔起。铛!钉尖贯穿木种。将它死死钉在紫金火掌中央。木眼中的年轮疯狂转动。“窃种者!”“木主必将——”陈木催动紫金圣火。火焰灌入木眼。后半句话顿时化作凄厉尖啸。苍青木种表面那层由虚假记忆、尸气和窃取生机凝成的外壳,被一点点烧成灰烬。最终。火掌中只剩下一枚指甲大小的碧绿种子。晶莹。纯粹。没有眼睛。也不再散发任何灵智波动。种子表面,天然生着九圈细密年轮。最外侧的一圈已经熄灭。里面八圈却仍在缓缓闪烁。仿佛八颗位于遥远之地的心脏。正通过某种陈木尚未理解的联系,与这枚种子一同跳动。咚。咚。咚。八道节奏各不相同。其中一道极其遥远,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另一道却异常清晰。就在东域。甚至距离柳城并不算远。陈木盯着种子表面的年轮。青木宫里的那句话,再次浮现于脑海。第九木胎。既然有第九。自然也有前八个。而刚才被他毁掉的。恐怕不是木胎真正的灵智。只是某种借助根网降临的意志。咔嚓。定潮钉上多出第三道裂纹。钉身光芒迅速暗淡。陈木拔出钉子,以紫金圣火将碧绿种子层层包裹,暂时封入阵盘另一侧的独立空间。直到种子与纯净生机彻底隔绝。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院外。覆盖柳城的月白寒霜开始消退。疯长树木停止蠕动。探入民宅的枝条失去力量,纷纷垂落。沉睡中的百姓虽然损失了一部分生机,却都还活着。叶琉璃散去身后月轮。身体晃了一下。陈木伸手扶住她。“没事?”“消耗太大。”叶琉璃借力站稳,目光落在柳平安身上。“他虽然活了下来,神魂和肉身却都受损严重。”“建木生髓只能保住根基,想恢复还要很长时间。”“还有冥骨。”说到这里,她神情有些古怪。柳平安识海深处。只剩半团的灰黑魂火正躺在残破封印中。一动不动。陈木神识扫过。“死了?”灰黑魂火立刻跳了一下。,!冥骨虚弱的声音传出。“没死。”“但你再晚一息,老子就真成树肥了。”陈木道:“还能骂人,伤得不重。”“你——”冥骨魂火剧烈跳动。刚想破口大骂,又像是牵动伤势,整个魂体猛地一暗。最后只从封印深处挤出一句。“陈木。”“老子以后再跟你算账。”魂火彻底沉寂下去。陈木没有理它。他重新加固封印,这才看向柳平安。柳平安眼皮轻轻颤动。过了片刻。终于睁开一道缝隙。他茫然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胸口已经枯萎脱落的嫩芽。“宗主……”“我还活着?”“暂时。”柳平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些记忆没了。”“后悔?”“不知道。”柳平安闭上眼。“感觉脑子里空了很多。”“以前总觉得自己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谁会死,谁能成名,哪里会出现机缘。”“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陈木道:“怕了?”柳平安想了想。“有点。”他声音仍旧虚弱。嘴角却慢慢露出一丝笑容。“但也挺轻松。”“至少以后走错路,能怪我自己。”陈木同样笑了。他从阵盘中取出那枚被紫金圣火封住的碧绿种子。“这个怎么处置?”柳平安看着种子。神色有一瞬复杂。木胎带给他虚假人生。也确实数次在他濒死时吊住了性命。恨。畏惧。甚至还有一丝很难说清的依赖。片刻后。柳平安收回目光。“先留着吧。”“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替我安排了这一辈子。”陈木将种子重新封起。“好。”阵盘合拢前。碧绿种子内侧的八道年轮再次闪烁。那道距离柳城最近的气息,忽然停止跳动。下一瞬。它改变了方向。开始朝柳城移动。:()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