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江,爷爷的客人也来了?怪不得老鹰早早落回了山脊的老窝。”
赛麦提大爷摇着头微微一笑。
“阿巴书记,您不要回家了,早晨我已经把羊肉在高压锅里压好了,再热一下,您和爷爷用羊肉汤泡馕,可好吃了,还可以陪着爷爷喝点儿酒。”麦迪亚娜快言快语地说。
“好呀,好呀。”
麦迪亚娜匆匆走进厨房。阿巴书记望着赛麦提大爷,老人家又双手支着手杖,耷拉个脑袋。村里的大喇叭响起来,老人家支起脖子侧着耳朵在听,他在村委会听大喇叭时也是这个姿势,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来了精神。大喇叭里在讲解什么是非法宗教活动,这种宣传几乎每天都在进行。
麦迪亚娜把热好的羊肉和汤一起端上来。
“爷爷,您多吃点儿,少喝点儿酒啊。”麦迪亚娜把馕掰成几块,递给他们。
阿巴书记用案头的小刀切了一小块羊肉,递给老人家。那羊肉已经压得含口即化了,其实不需要用小刀切,阿巴只是习惯了吃肉用刀切的方式。
老人家慢慢地咀嚼,嘴角一撇一撇,津津有味。
“麦迪亚娜,现在不是放假吗,为什么还上班呀?”阿巴书记问道。
“假期返校,进行政治学习,学习‘去极端化’,对‘三股势力’发声亮剑,全市都在人人表态呢。”
“学习热情高不高?”
“高!以前,大家都对现在发生的事情有看法,就是不敢说,这个村里过去有一股子歪风,不让人说话。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好好的,上了四年大学回来都变样了。老师们都不敢说话了,想让我们都蒙面,放弃自由的生活,给男人们当小老婆,那是做梦。”麦迪亚娜兴致勃勃地说。
“是啊,以前你们学校的一个老师还不领结婚证,找人念个尼卡(经)就嫁人了,结果去年一查,她做生意的老公在和田早就有老婆孩子了。她被骗了,还有了小孩,还不合法,没脸见人了,辞去了教师职业,听说到白水市开了个凉粉店,带着个孩子可怜兮兮的。”
“哎,不知怎么了,都是上过大学的老师了,还被人骗了。”麦迪亚娜忧郁地说。
阿巴书记哧溜一口把一块羊肉吸进嘴里。
“好在‘访惠聚’驻村工作队要来了,以后可以大张旗鼓地反对非法宗教,大家才敢说话。头顶的乌云要慢慢散了。我今天的‘发声亮剑’还被校长表扬了。”麦迪亚娜高兴地说。
“孩子,你那在上海读研究生的夏亚尔,假期来看你吗?你也大学毕业两年了,他还有一年毕业,你们今后是在乌鲁木齐成家还是在喀拉苏村成家呀?”阿巴书记问道。
“外江,阿巴大叔,问这些话羞死人了,您陪爷爷喝酒吧。”麦迪亚娜害羞地说。
老人家已经开始自斟自饮了。麦迪亚娜看到脸色微微泛红的爷爷,夺下爷爷的小铜壶。
“爷爷,每天中午喝三口就行了,您还要去村委会等驻村工作队呢。”
老人家拿起茶几上的餐巾纸,慢慢抹着嘴。
“上午,就因为你爷爷没有去,我才过来看他的。你看我来告诉他驻村工作队的事情,他好像没有听见,也没有兴趣。”阿巴书记说。
阿巴书记的话让麦迪亚娜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是啊,昨天,自从自己告诉爷爷任乐水要来的消息,爷爷就在**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时地酌口酒,头痛欲裂地难受了一个晚上。那个叫伊力哈姆的汉族叔叔,在自己父亲的叙述中一直是自己的友善的家人,怎么一旦他回到了家乡,爷爷的老毛病就犯了,而且好像并不想见他那个汉族的晚辈。
“阿巴叔叔,如果爷爷身体不舒服,他不想去,就让他在家里休息吧。”
赛麦提爷爷的头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几乎睡着了。
阿巴书记用餐巾抹了抹嘴。
“孩子,我走了,下午驻村工作队要来,我去准备一下。”
阿巴书记走在路上,他想:老人家现在越来越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