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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家人的抉择（第1页）

医院提供的临时住处，此刻静得可怕。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傍晚时分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逐渐黯淡的天光。那光带着一种迟暮的灰蓝色，将家具的轮廓模糊成沉默的剪影。空气凝滞，连中央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微的气流声都清晰可闻，像某种缓慢的、令人不安的呼吸。

母亲坐在沙发最角落，整个人蜷缩着，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无声地耸动。她己经哭不出声音了，只是偶尔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呜咽的抽气。父亲站在窗前，背对着客厅，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陌生的花园。他的背影僵首，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只有夹在指间那支忘了点燃的烟，在微微颤抖。

林晓的轮椅停在沙发旁。她没有哭，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缺乏运动显得苍白纤细，此刻正无意识地相互绞着，指节泛白。

林凡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手里拎着从附近华人超市买来的食材——几样简单的蔬菜、肉、鸡蛋，还有母亲爱喝的那种牌子的豆浆粉。他原本想，无论如何，一家人总要吃饭。

但眼前的死寂，让他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爸，妈，晓晓。”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父亲没有回头。母亲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林晓慢慢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凡把食材放在厨房流理台上，走回客厅，在母亲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母亲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像一块浸透了寒意的木头。

“妈……”

“凡凡，”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妈想好了。咱们……不治了。回家。”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她整个人又塌下去一点。

窗前的父亲猛地转过身，眼圈赤红：“你说什么胡话！不治？不治晓晓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母亲突然爆发了，她从沙发里弹起来，脸上泪痕狼藉，“三百万美金！两千多万人民币！还要开胸剖心，成功率不到三成！就算……就算手术成了，钱呢？咱们家拿什么还？！把老宅卖了？把凡凡的公司卖了？把一切都赔进去，然后一家人睡大街吗？！”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在客厅里回荡。

父亲被她吼得愣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他不愿意，也不敢去想那个“不治了”的选项。

“妈，您别激动。”林凡用力按住母亲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钱的事，我说了，我来想办法。公司不会卖，老宅也不会卖。晓晓的病，也一定要治。”

“你怎么想办法？！”母亲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凡凡，妈知道你本事，知道你挣了钱。可那是两千多万！不是二十万！你才多大？你才挣了几天钱？那东海集团的人还在背后使坏，断了你的路……妈不傻，妈都知道！你不能为了晓晓，把你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啊！”

她说得又急又痛，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那不是绝望的眼泪，是一个母亲在极端痛苦中，试图保护自己每一个孩子的、近乎本能的挣扎。她可以接受失去一个女儿，却无法承受把另一个儿子也拖进深渊。

林晓终于有了反应。她推着轮椅过来，拉住母亲另一只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哥，爸。你们别吵了。我不治了。咱们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画展，出国，最好的医生……我己经很开心了。真的。剩下的日子，我想……我想在家画画，陪爸妈，吃妈做的饭。这样……就够了。”

“不够！”林凡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把三人都震住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近乎凶狠的光芒。

“林晓，你听着。”他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要把每个字都凿进她的心里，“从你生下来，叫我第一声‘哥’开始，我就是你哥。这辈子都是。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以前我没本事，让你跟着爸妈吃苦，生病了也没钱好好治。现在我有能力了，你跟我说不治了？你让我这个哥哥，以后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