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雨停了。
创业园307室的灯还亮着。林凡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账户余额:23,187。64元。
这点钱,只够支付下个月的办公室租金。
窗外,城市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霓虹灯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一条条流淌的光河。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音。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工作群的最后一条消息——八小时前他发的那条。没有人回复。没有“收到”,没有“加油”,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门被推开了。
小王走了进来,背着双肩包,眼睛红肿,像哭过。他看到林凡,愣了一下:“林哥。。。你还在。”
“嗯。”林凡点头,“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小王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数据泄露的初步报告写好了。攻击是从境外服务器发起的,但内网有漏洞被利用。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写了十页,网警那边需要,明天一早去交。”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还有,受影响的用户名单整理出来了。总共347人,其中企业员工83人。我己经逐一打电话道歉,记录了他们的诉求。大部分要求注销账号、删除数据,有十二人要求赔偿,金额从五百到五千不等。”
他顿了顿:“最麻烦的是芯创科技。他们法务部下午又发了函,要求我们三天内提供完整的审计报告和安全整改方案。否则就起诉。”
林凡接过报告,厚厚一沓,字迹工整,数据详实。小王从下午到现在,一首在做这些。
“你。。。”林凡看着他,“其实可以走的。暖阳那边在招技术,以你的能力。。。”
“不走。”小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坚定,“我爸妈是下岗工人,从小看我爸为了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跟领导点头哈腰。他说,人活着要有骨气。林哥,你有骨气。跟你干,我心里踏实。”
他说完就埋头继续敲键盘,不再说话。
凌晨一点,门又开了。
小李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饭盒:“张叔让我送来的,说你们肯定没吃饭。”
饭盒打开,还是热的。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
“张叔说,”小李坐下,“老王那边他劝住了。老王媳妇的手术钱,张叔先垫了两万,说不够再想办法。老王哭了,说这辈子交张叔这个朋友,值了。”
他把饭盒推到林凡面前:“林哥,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林凡看着饭菜,喉结动了动:“小李,你。。。”
“我也不走。”小李说,“我上一个公司老板跑路的时候,我三个月工资没拿到。那感觉,我知道。林哥你不是那种人。就算公司真的倒了,你也一定会把我们的工资结清。我信你。”
他扒了口饭,含糊地说:“而且,我挺喜欢送餐的。每次把热饭送到老人手里,看他们笑,我就觉得,这工作有意义。”
凌晨两点,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是陈志刚。他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养老院那边,”他一进来就说,“我去看了。康膳餐饮的人今晚己经开始进驻,设备拉了好几车。老人们被要求明天起统一在食堂吃饭,不许点外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几个老人偷偷给我的。他们联名写了个东西,说只吃凡达的饭。按了手印。”
纸上,二十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鲜红的手印。最下面一行字:“我们相信凡达。”
“还有,”陈志刚喘了口气,“我今天跑了三家我们服务的老人的子女家。把情况跟他们说了。有三家当场表示,愿意继续付费让我们送餐,价格可以涨。他们说,老人吃惯了你们的饭,换了会不习惯。”
他拿出手机:“这是转账记录,一共九千块。他们说,先付一个月的。”
林凡看着那三个转账记录,金额都不大,三千、三千、三千。但对现在的凡达来说,是救命钱。
“志刚,你。。。”林凡声音发涩。
“林哥,我跟我妈聊过了。”陈志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说,我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和缺点,都是认死理。认准一个人,就跟到底。我认准你了。”
凌晨三点,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张叔、老王、老陈。三个餐饮老板,都穿着围裙,身上还有油烟味。
“知道你们在开会,我们就不请自来了。”张叔把一叠钱放在桌上,“这是我们三家凑的,五万块。先撑一阵子。”